第123章 找到她了
钱涛的船还在装修，晚上没有工人，只有某几处地方亮着灯，和旁边灯火通明提供饮食住宿的大游轮相比显得很寂寞。登船的时候我们看到甲板上蹲着一个年轻人，黑暗中看不清他的长相，他应该就是张云浩。
大游轮的旁边还有一艘小船，看样子也是钱涛的。
小裴留在了甲板上。女人轻车熟路地在阴暗的船舱里穿梭，我跟着她，很快就在一个房间门口停了下来。她正打算敲门，门开了。
门里面站着的是一个略显老态的中年男人，他穿着休闲装，面色有点惊讶。
“你怎么来了？”他问。
“老钱，你不看新闻吗？我们的房子被烧了。”女人责备道，但声音十分温柔。
“我看了新闻，可你没给我打电话，我还以为我们的房子没事。”他顿了顿，“那我们的东西呢？都被烧了？”
“我一样东西都没有拿出来，我想应该是被烧毁了。”
他叹了口气。
“我喜欢那栋房子。”女人说。
“保险公司会赔偿的，我们买了保险。”
“这不是钱的事情，”女人摇摇头，“不过我们什么时候给房子上了保险？你又是找哪个女业务员办的业务？”
“你大老远的过来是为了跟我胡搅蛮缠的吗？”
“不是，当然不是。”女人指了指我，“这是小路，他想来了解一下那个女孩子的事。”
“什么女孩子？”
“红头发的，大前天晚上还在船上呢，然后前天早上嚷嚷着要抓到天上的太阳还是说要跳江什么的。”
“我不认识她。她是张云浩带过来的，没有经过我的允许就带外人进来，为了这事我还批评过他。”钱涛说。
“她叫什么名字？”女人问。
“吕月。”
“你刚才还说你不认识她。”
“我他妈当然不认识这个女孩，名字是张云浩告诉我的，我又没有主动去和女孩子搭讪。”
“那我可就纳闷了，”女人生气道，“你不认识她，而她却开走了你的奔驰。不要告诉我这也是张云浩干的。”
“我不想这么告诉你，可事实就是如此。”
“他自己不是有一辆路虎吗？”
“那天他的车借给别人了，他说他要借用一下我的车，我能说什么？我也没想到他会把车给那个女孩开走。”
“我觉得……”
“我觉得你就是来胡搅蛮缠的！”
“好吧，”女人冷静下来，“老钱，我们的房子被烧了，我心里很难过。我们去旅游吧？韩国或者日本。”
“那里有什么好玩的？”
“或者就住在这里，我都可以。只要你喜欢，我在哪儿都行。”
女人推了一把钱涛，他倒退着进到房间里面，女人也跟了进去。
然后她就把房门关了。
我想自己也没有必要再待在这个地方，感觉一场火灾把这个女人的精神烧得有点不正常。我叼着烟走到甲板上。黑色的浪打在船体发出有节奏的响声，滨江路上的繁华灯光映在远处的江面，一切都如常。
那场大火明明就在不远处，此时却更像一场梦。
我站在甲板上抽了两只烟也没见到张云浩的身影再次出现，或许他去吃宵夜了。我走下船，看着旁边喧嚣的甲板，上面的人吃鱼吃得很欢畅。
大游轮旁边的小船不见了。
我沿着岸边慢慢地走着，离开了游轮，身边瞬间黯淡下来。滨江路上的灯照不到这里，我依靠着一丝反光摸索着，脑海里面放空，什么都不想。
或者说，我没办法想任何事情。头顶上的马路太喧闹，大车小车不停地开过来开过去，还有散步的人大声的说笑声以及一些外地游客的声音。
没多久我看到远处的黑暗中有一艘小船的影子，我小心翼翼地靠近，发现这正是钱涛游轮旁的小船。登船处的门是锁着的，我没法上去。
“有人吗？”我大喊。
没人回应。
“张云浩！”
“谁？”回答声很缥缈，像是从水底传上来的。
“刚才在甲板上见过面的。”
船舱里响起了脚步声，他出现在狭窄的甲板上，好像并不打算开门。甲板上有灯，他的面容消瘦，胡子拉碴，穿着格子衬衫和牛仔裤，看上去很焦虑。
“我以为你是去找钱涛的。”
“并不完全是，我找到一样你的东西。”我从口袋里拿出那本《恶棍列传》，“这是你的书吗？书上写着你的名字，书不错，可我不能据为己有，所以我打算还给你。”
“如果说你是我爸爸叫我过来找我回家的话，就马上给老子滚。”他的怒气一瞬间占据了整个脸庞，“我跟他没什么好谈的，我不会回家，让他死了这条心吧。”
“我没有见过他。”
“我也不想见他。”
“这是他应该着急的事情，而不是我，我只是来还书。”我耸耸肩，装作无所谓的样子。
“你留着吧，博尔赫斯，假如你认识字，可以读读这本书，对你的智力有好处，你看起来傻乎乎的。”
“它对吕月的智力也很有帮助吗？”
“吕月是谁？”他问。
“你把书借给了她，一个红头发的女孩子，然后在她彷徨无助的时候似乎对这本书也比较感兴趣。”
“我不知道什么红头发的女孩子。”他否认道。
“为什么不把船门打开，让我上去说？”
“你看起来很不友好。”
“我不喜欢暴力。”
“我觉得这个距离刚刚好。”
“红头发的女孩带走了我朋友的儿子，或许还目睹了小孩子的父亲被杀，”我说，“事情很紧急，我在寻找他们。而你，明明认识吕月，借给她书，还把钱涛的奔驰车借给了她，现在出事了却告诉我你和她没有关系。”
“你怀疑我杀了人？你是警察吗？”
“巧了，我确实是。”
“我凭什么信你。”
“不管是不是，我只是帮朋友一点忙。那个小孩子也是我的朋友。”
“可是我没见过他们了，随你怎么想。”他说完，又进了船舱。
我怎么喊他的名字他都不再搭理我了。
我离开岸边走到街上，给老胡打了一通电话，问他能否找到刘昌润的二手长城车。他告诉我现在没人有闲心思帮我这个忙，除了他这种专业对口特别单一的法医工种，大部分的人都被调动到S区去维持秩序或者帮忙灭火了。
“等等，”要挂电话的时候，老胡突然喊道，“那火灾和你有没有关系？我记得你让我查车牌号的时候，人就在森林附近。”
“别乱想，巧合罢了。”
“你觉得我信不信？”
“你应该庆幸自己不用去现场，太热了。”还没等他回话我就把电话挂了。
南滨路的停车场很多，我打算碰碰运气，按照手机地图上的标识一个一个的查看。一个无助的女孩子在森林里目睹了凶杀案之后，带着一个小男孩能去哪里呢？
回来的几率是很大的。
我花费了一个小时转完了周边的停车场，一无所获。或许我应该去更远一点的地方，可是那里能找到的希望也是比较渺茫的，不会有人愿意在一个很远的地方停车之后再走上一段时间到达目的地，特别是她还带着一个和自己不熟悉的孩子。
肚子响了两声，我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没有吃饭，我在附近随意找了一家饭馆。吃饭的时候我听到邻桌有人抱怨附近的车不好停，才意识到或许我应该往更远的地方走走看。南滨路人流量很大，或许吕月来的时候这里没有停车位。
最终我在一个酒店附近的露天停车场看到了一辆长城。颜色和刘昌润的车很像，走近对比了一下车牌号发现正是那一辆。车里传出音乐声，我看了看，里面坐着一个小伙子。
他年龄不大，大概就十七八岁的样子。他发现我在看他，有些紧张。
“你在这辆车里干什么？”我先发制人。
“我……”他有些吞吞吐吐，“我在帮朋友看一下车。”
他的嘴里有酒味，我转到副驾驶的旁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再给你一次机会，不要骗我。”
“你是警察吗？”他有些惊慌，“我不是偷车的，你看看周围，好车多得是，我没有必要偷这辆跟破烂似的车。”
“说不准，偷奔驰和偷长城被抓那是两个概念。或许你只是缺钱买烟买酒，所以没有必要偷那么昂贵的，万一被抓了，过段时间又能被放出来。”
“你不能没有证据就抓我。”
“这车不是你的，而你满身酒气地坐在里面，你还要我拿什么证据？”我凑近他的脸问道。
“我说的是真的，一个女孩子，她给了我两百块钱，说让我在车里坐着等她回来。然后我无聊，就去附近买了一些酒。”他打开车门指着地上的啤酒罐，“你看，这几罐都是我喝的，哪有小偷在赃车里喝酒的？”
“红头发的女孩子？”
“没错。”
“多大？”
“和我差不多。”
“带着一个孩子？”
“是啊。”他点点头。
“那孩子说了什么没有？”
“什么都没有说，至少没有跟我说话。他看上去很害怕。”
“你就没有想过，她可以拿着车钥匙把车子反锁了就走，何必花两百块钱让你看着车？”
“没有，”他摇摇头，“有钱拿就行了，我为什么要想那么多？”
“他们往哪边走的？”
“吃鱼的那个方向，”小伙子指了指，“那艘很大的，可以在船上吃鱼的地方，你知道吗？”
“当然，”我拍拍他的肩膀，“你收了钱，就会一直等着她来的，对吧？”
“是的。”
“很好。”
我推开车门朝张云浩所在的小船方向跑去。这次船里有争吵和打斗的声音。我向后退了几步，助跑一阵后抬脚踹开了门。
声音来自船舱底下，我找到楼梯跑下去，张云浩正在往上走，我们在楼梯的正中间碰上了。
“你他妈……”他愣了一下。
“谁在下面？”
“你管得着吗？”他吼道，“你这个傻逼，这是老子的地方，你不打招呼就进来，操你妈的，我……”
我抬脚把他踢下楼梯，“废话真他妈多。”
来不及看张云浩的伤势，我奔向一张盖着毛毯的小床边。毛毯里露出一个女人的头部，红色的，就像森林的火焰烧到了这里的枕头上。
她一动不动，如果不是毛毯还在轻轻抖动我就以为她已经死了。
我掀开毛毯，贝贝惊慌地看着我。
“别动！”张云浩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转身看到他手里拿着大砍刀。
“滚出这里。”他说，“我警告过你很多次了”
“你这么做想过后果吗？”我看了看贝贝，“至少让我把孩子带走。”
“先管好你自己吧。”他挥舞了一下刀，“滚。”
我灰溜溜地朝楼梯走去，心里盘算着制伏他的几率有多大。我在梧桐酒吧喝的酒并没有完全醒，虽然快了，但我还是没有太大的把握。在上楼梯的时候，我还想着要不要行动，身子却已经开始转过去，打算夺他手里的刀。
我犹豫了，再加上酒精的原因，我的动作很慢。我还没有碰到他手里的刀，那把刀就已经砸在了我的头上。
在黑暗中旋转着失去意识之前，我唯一能确认的，就是张云浩砍我的时候用的是刀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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