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匆匆返回

“阿珣，”顾清平声音很轻，带着无尽的心疼，“想哭……就哭一会儿吧。就一会儿，这里只有我。”

她感觉到凌珣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呼吸也变得粗重。然而，几秒之后，那颤抖却被一种更强大的力量强行压了下去。

凌珣猛地抽回手，转过身。

她眼眶通红，布满了血丝，眼底是滔天的悲愤、痛苦，以及一种近乎毁灭般的决绝。

但，一滴泪也没有落下。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她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已经重新裹上了钢铁般的冷硬外壳，“清平，你不能留在这里了。”

她语速极快，条理却异常清晰，瞬间切换到了统帅模式：“平京首当其冲，接下来必是日军重点攻击目标，这里很快就会变成最前线，甚至可能被合围。太危险了。”

她走到书桌前，抓起笔飞快地写了几行字，盖上自己的私章：“我安排最精锐的卫队，立刻护送你返回宁城。路线改走西线，虽然绕远，但相对安全。沈易城那边，我马上发报通知。”

她将纸条塞进顾清平手里，动作不容置疑：“收拾一下，半小时后出发。路上一切听从卫队长安排，不要停留，不要暴露行踪。”

顾清平握着手心尚带余温的纸条，看着凌珣瞬间恢复冷静、甚至比平时更加凌厉肃杀的脸，知道事态已经紧急到了何种地步。

自己留下，确实只会让她分心，成为负担。

“阿珣……”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别说了。”凌珣打断她，目光深深地看着她，那目光里有不容动摇的决心，也有转瞬即逝的、深藏的不舍，“平安回到宁城，照顾好自己和孩子。告诉沈易城，盟约既定，我凌珣只要还有一兵一卒在平京，北门就不会轻易向日本人敞开！”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几乎微不可闻：“……你也，保重。”

说完，她不再看顾清平，扬声唤道：“来人！通知所有旅级以上军官，半小时后作战室紧急会议！命令城防部队即刻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所有非必要人员、文件，按预定计划向后方转移！”

副官和传令兵应声而入，脚步声、命令声瞬间充斥了原本寂静的公馆。

顾清平知道，分别的时刻到了。

这一别，烽火连天，关山阻隔，再见……不知是何年何月，甚至不知是否还能有再见之日。

她上前一步，紧紧拥抱了一下凌珣。凌珣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也用力回抱了她，很紧，但很快便松开。

“快走。”凌珣别开脸，挥了挥手。

顾清平不再犹豫，攥紧手中的纸条，深深看了挚友最后一眼，将那即将投身血火炼狱的挺拔身影刻入心底，然后转身，在匆匆赶来的卫队护送下，快步离去。

她没有回头。怕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动离开的脚步。

凌珣站在原地，听着身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消失。

她缓缓走到窗前，看着那支小小的车队在晨曦中驶离公馆，扬起淡淡的烟尘。

副官小心翼翼地上前：“总长，会议……”

凌珣抬手，示意他稍候。

她依旧望着车队消失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见。

然后，她猛地转过身，脸上所有的柔软、不舍、甚至悲痛，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冰冷的的铁血与决绝。

“走，去作战室。”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山雨欲来的沉重压力。

平京的天空，阴云密布。战争的血色帷幕，已轰然拉开。而挚友一别，或许便是天涯。

车在颠簸的道路上疾驰，扬起滚滚黄尘。

车厢内，顾清平安静地坐着，腰后垫着软枕，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却苍白冰凉。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平京巍峨的城墙轮廓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下。

方才公馆内那压抑的悲恸、凌珣强行克制的颤抖与通红眼眶、还有最后那用力却短暂的拥抱……一幕幕在她脑中反复闪现。

东北沦陷，张明杰生死未卜……阿珣即将孤军面对如狼似虎的强敌……而自己，却要在这危急关头离开挚友，返回相对“安全”的后方……

一种混合着无力、担忧、悲伤与愧疚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连日来强撑的镇定。

眼眶骤然酸涩发热，视线迅速模糊。

她猛地咬住下唇，试图将那汹涌的泪意压回去，可泪水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无声滚落，一滴，两滴……很快便连成了线。

她不想哭的，尤其是在这个时候，可那泪水仿佛有自己的意志，决堤而出。

坐在她旁边的顾清安，从一开始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姐姐异常苍白的脸色和紧绷的沉默。

他正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却猛地看见顾清平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晶莹的泪珠滚落在她月白色的旗袍上，洇开深色的湿痕。

顾清安瞬间慌了。

在他记忆里，阿姐永远是冷静的、智慧的、坚韧的。无论是在什么样绝境，她最多只是蹙紧眉头，眼神更加锐利，何曾这样无声地、脆弱地哭泣过？

他手足无措，笨拙地掏出手帕，递过去，声音都磕巴了：“阿、阿姐……你别哭……凌总长她……她那么厉害，肯定没事的……平京城防坚固，一定能守住的……”

他搜肠刮肚地想找些安慰的话，可说出来的却连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看着姐姐的眼泪，他觉得自己的心也像被揪紧了，一阵阵地发疼。

他宁愿面对十倍的危险，也不想看到阿姐这样伤心。

顾清平接过手帕，却没有擦拭，只是紧紧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弟弟焦急又无措的样子，想挤出一个让他安心的笑容，嘴角却只是无力地牵动了一下，更多的泪水滑落。

“清安……我没事……”她声音哽咽，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是……心里难受……明杰……阿珣……那么多将士和百姓……这世道……”

她说不下去了，将脸微微转向车窗，任由泪水无声流淌。

这不是软弱，是目睹家国破碎、挚友赴险却无能为力的锥心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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