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总要向前

顾清安看着姐姐压抑的抽泣，心中大恸。

他忽然挪到顾清平身边，不再是恪守距离的护卫，而是变回了那个依赖姐姐、也想保护姐姐的弟弟。

他伸出手，有些僵硬地、试探性地，轻轻揽住顾清平颤抖的肩膀。

“阿姐，你想哭就哭吧，这里没外人。”他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与他年纪不符的沉稳和心疼，“哭出来，会好受点。但是……哭过之后，咱们还得向前看。

你是顾清平，是宁城的督军夫人，是我最了不起的阿姐。凌总长把咱们送出来，是信任咱们能平安回去，也是信任姐夫能在后方稳住局面，说不定……以后还能支援她。”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阿姐，咱们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平安回到宁城。姐夫还在等着你，宁城还有很多事需要你。你好了，姐夫才能心无旁骛，宁城才能稳固，咱们……将来或许真能帮上凌总长。”

这些道理，顾清平何尝不懂？只是情感需要宣泄的出口。

弟弟笨拙却真诚的安慰，像一股暖流，缓缓注入她冰冷疼痛的心田。

她靠在弟弟坚实的肩膀上，终于放任自己，低声啜泣了一会儿。泪水浸湿了顾清安军装的肩章。

片刻之后，哭声渐止。顾清平深吸几口气，用弟弟的手帕仔细擦干了脸上的泪痕。

再抬起头时，眼中虽然还残留着红丝和水光，但那熟悉的、坚毅沉静的光芒，已经重新回到了她的眸子里。

“你说得对，清安。”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已恢复了平稳，“哭过了，就该继续往前走了。”

她轻轻拍了拍弟弟的手背，示意他不必再揽着自己坐直身体，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鬓发和衣襟，目光重新投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

悲伤依旧在心底，担忧丝毫未减。但泪水洗去了些许沉重的郁结，让她的头脑更加清醒。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她必须振作。

为了宁城，为了易城，为了腹中的孩子，也为了……远在平京血火中坚守的挚友。

车辙深深，驶离了战云密布的平京，也驶向了一段更加未知与艰难的归途。

一路疾行，避开可能的大路和城镇，绕行山野小道。

虽有凌珣安排的精锐卫队和顾清安的周密护卫，但长途颠簸、精神高度紧张、加上对东北沦陷与凌珣处境的深深忧虑，还是让顾清平的身体承受了极大的负荷。

当她终于看到宁城熟悉的城墙轮廓时，紧绷的心弦才稍稍一松，随之而来的便是排山倒海的疲惫。

督军府早已得到消息，沈易城亲自在府门口等候。

当他看到风尘仆仆、面色苍白的妻子被顾清安小心搀扶着下车时，心口猛地一缩，大步上前，一把将人揽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回来了……回来了就好……”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连日来的担忧、东北噩耗的沉重、以及对妻子北上一路的悬心，此刻才稍稍落地。

顾清平靠在他怀里，闻着熟悉的气息，强撑的精神终于彻底松懈下来，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是散了架，小腹也传来隐隐的、不同以往的坠胀感。

她勉强笑了笑，想说些什么，眼前却一阵发黑。

“清平？”沈易城立刻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顾清平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有点累……”

话未说完，她忽然觉得身下一热，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她脸色倏地变得惨白，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小腹。

沈易城顺着她的动作看去，瞳孔骤缩——她月白色的旗袍下摆处，赫然洇开了一小片刺目的鲜红！

“清平！”沈易城的声音变了调，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厉声吼道，“叫医生！快！所有医生都叫来！”

整个督军府瞬间乱了套。

老夫人正在佛堂念经祈福，闻讯差点晕厥，被李妈扶着，颤巍巍地就往前院，一路上念佛的声音都带着哭腔。

沈明珠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提着裙子跑得比谁都快。

顾清安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恨自己一路上还是没能把阿姐照顾好，更是将满腔的怒火与后怕都转移到了导致这一切的日本人身上。

沈易城将顾清平轻轻放在床上，握着她的手，那只手冰凉。

他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和紧闭的眼，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清平，看着我，没事的，医生马上就来了……”他低声哄着，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和慌乱。

督军府的西医和沈易城紧急请来的城中几位最有名的妇科圣手几乎同时赶到。

房间里不允许太多人停留，沈易城被请到了外间，但他固执地守在屏风旁，不肯离开半步。

老夫人、沈明珠、顾清安等人只能焦急地等在门外回廊下，每一秒都如同煎熬。

时间从未如此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终于打开。为首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经验最丰富的韩老大夫，他面色凝重，但眼神还算镇定。

“督军，”韩大夫压低声音，“夫人这是连番奔波、心神耗损过巨，兼之有些动了胎气，导致的下红之症。所幸出血量不大，胎儿心跳尚存，眼下算是暂时稳住了。”

沈易城紧绷的神经稍稍一松，但随即追问：“暂时？什么意思？孩子能不能保住？夫人身体如何？”

“夫人的身子底子本来极好，但这次损耗不小，需绝对静卧休养，不能再有丝毫劳累、忧心或颠簸。老夫开几副固本安胎的方子，按时服用。至于胎儿……”

韩大夫叹了口气，“接下来一个月是关键，若能平安度过，便无大碍。但若再有闪失……”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沈易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骇人的赤红和不容置疑的决断：“无论如何，我要大人和孩子都平安。用最好的药，最好的补品，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打扰夫人静养。夫人身边加派三倍护卫，所有饮食药物，必须经清安和李妈双重检查！”

“是，督军！”众人连忙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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