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先养胎吧
沈易城转身走进内室。顾清平已经醒了，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如纸，见到他进来，眼中流露出愧疚和后怕。
“易城，对不起，我……”她的话被沈易城用手指轻轻按住了嘴唇。
“别说话，好好休息。”他在床沿坐下，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声音低沉而温柔，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量，“什么都别想，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好好躺着，把我们的孩子平平安安地生下来。听见了吗？”
顾清平看着他眼中深藏的恐惧与疼惜，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鼻尖一酸，轻轻点了点头。
这一次，她没有再坚持。腹中这个小小的生命，和她与挚友共同守护的家国一样，都需要她付出全部的、小心翼翼的努力。
她终于彻底闭上了眼睛，将身体和心，都交付给了眼前这个男人，和这处风雨飘摇中，他们共同筑起的、暂时的避风港。
顾清平遵照医嘱，终日静卧，连看书的时间都严格限制。每日的汤药、补品，都由顾清安或李妈亲自盯着，从熬制到入口，不容一丝差错。
外界的风声、消息，如同被一堵无形的墙隔绝在外。沈易城严令，任何人不得在夫人面前提起战事、局势，连报纸都不许送。
顾清安更是成了最忠诚的哨兵，将所有可能引起姐姐忧心的话题都挡了回去。
起初，顾清平尝试接受这种安排。
她告诉自己：顾清平，你并非三头六臂，少了你一人，世界也不会立刻倾覆。你现在最重要的角色，是一个母亲，保护好腹中的孩子。
她尝试着将注意力集中在腹部，感受那微弱却坚韧的生命力；她回忆在德国学医时的宁静时光，在脑中默诵那些复杂的医学知识；她甚至让明珠找来一些轻松的话本子，尽管看了几页便觉索然无味。
然而，有些东西是挡不住的。比如时间。
随着一日日过去，一个日子不可避免地逼近了她的心头——赵明昌的寿宴，就在明天了。
南省的风云，宁城的暗战，赵承屹的“正路”，赵明启的阴谋，阿珣在平京的孤军奋战……所有这些被她强行压下的思绪，在寿宴前夜，如同潜藏的暗流，骤然翻涌上来。
她躺在柔软的被褥里，望着帐顶繁复的花纹，却仿佛能看到锦官城灯火通明的赵府，能看到边境线上宁城军队无声的集结，能看到千叶绫子可能蛰伏的暗影，甚至能看到遥远的平京城头，凌珣彻夜不眠、凝视北方烽烟的身影。
焦灼，像细小的蚂蚁，啃噬着她努力维持的平静。
沈易城处理完公务，照例来陪她。他洗去一身风尘，换上柔软的寝衣，在她身边坐下，习惯性地将手掌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安静不同以往。不是疲惫的沉静，而是一种紧绷的、心神不属的沉默。目光虽然落在帐顶，却毫无焦距。
“怎么了？”他低声问，手指无意识地在她腹部画着圈，“是不是孩子又闹你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顾清平转过头，看着他关切的脸，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问出口。
她不想让他觉得自己不信任他的安排，也不想打破他苦心维持的这片宁静。
但沈易城是何等了解她。只看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挣扎和欲言又止，便已猜到了七八分。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打破了室内刻意营造的静谧：“七姨太一行，昨天已经平安回到锦官城了。”
顾清平倏地睁大了眼睛，看向他。
沈易城继续道，像是闲话家常，却又带着一种让她安心的笃定：“秦铮跟着一起去的，按计划，他已经和赵承屹接上了头。赵承屹那边……似乎进展得比预想中顺利，又升官了。”
他顿了顿，迎上顾清平骤然亮起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峻而自信的弧度：“至于我们这边……宁城内外，所有该布控的点，该清除的隐患，该准备的惊喜，都已经就位。李强盯着，不会出问题。”
他没有提具体计划，没有说血腥的暗战，只是用最平实的语言，告诉她：一切都在掌控中，该回来的人回来了，该联系的人联系上了，该做的准备都做好了。
这寥寥数语，却像一阵清风，吹散了顾清平心头的重重迷雾和焦灼。
她不需要知道细节，她只需要知道，她所牵挂的人和事，并没有脱离轨道，她的丈夫和她信任的同伴们，正在有条不紊地应对。
“易城……”她喉头有些哽咽，不知是感动于他的体贴，还是释然于局势的明朗，“我……我只是有点……”
“我知道。”沈易城握住她的手，打断她的歉意，“我知道你忍不住会想。所以，我告诉你。但听过就算了，别再费神。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相信我们，然后，好好休息。”
他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明天，无论南省发生什么，宁城都会安然无恙。我保证。你只需要，等着听好消息。”
顾清平在沈易城怀中靠了许久，指尖无意识地揪着他寝衣的袖口，拧了又松开。
她知道沈易城不想她忧心，她也努力想将那份担忧压下去，可那个名字，那个在北方孤城独守的身影，如同生了根，在她心头盘桓不去。
终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极轻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开口问道：
“那……阿珣那边……怎么样了？”
问出这句话，她甚至不敢抬头看沈易城的眼睛，怕从中看到更坏的消息，也怕自己的追问增添他的负担。
沈易城抚着她后背的手微微一顿。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才用尽量平稳的语气回答：“关东军全面占领东北后，推进速度明显放缓了。目前前锋暂时止步山海关一线，似乎在巩固后方，整顿占领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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