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更坏的消息

这艘破旧的大船之外，难道真的已经在酝酿新的、未知的造船术了吗？

“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顾清平问。

凌珣走到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那份盟约文件，眼神重新变得沉静而锐利，那是统帅做决断时的神色：“眼下，日本人是我们共同的、最迫在眉睫的敌人。西北之事……暂且观望。只要他们不主动与我为敌，不妨碍抗日大局，我便按兵不动。至于以后……”

她没有说下去。

以后会怎样？谁也不知道。

但一颗怀疑与探寻的种子，已经在这一刻，悄悄埋在了这两位身处旧秩序核心、却已清晰看到其局限的女子心中。

是夜，凌珣坚持要顾清平与她同睡。

顾清平一愣：“跟你睡？这……不太方便吧？”她知道凌珣身份特殊，住处定然是防卫最严密的核心，  “我怕是要起夜的……”

“有什么不方便的？”凌珣理所当然道，甚至带着点不容置喙的强势，“你现在是个宝贝疙瘩，肚子里还揣着个小宝贝疙瘩。只有放在我眼皮子底下，我才能安心。”

她顿了顿，看着顾清平略显无奈的表情，语气稍微软和了些，带着点难得的、属于朋友间的调侃和固执：“怎么，嫌弃我这儿？放心，我那张床够大，绝对挤不着你。再说了，咱们之前一直一起睡啊，现在怎么反倒生分了？”

顾清平知道凌珣是真心实意地担忧她的安危。

“好，听你的。”顾清平不再坚持，微笑着点头，“只是叨扰你了。”

“跟我还客气。”凌珣见她答应，脸色明显一松，亲自帮她拿起一件披风，“走吧，就在隔壁院子。”

凌珣的卧房位于公馆最深处的一个独立小院，外观朴素，内里陈设也简单，一床、一桌、两椅、一个书架，还有一张巨大的华北军事地图挂在墙上，处处透着利落。

唯有床上铺着的锦被和屋里若有若无的淡淡兰花香，显露出几分属于女子的细腻。

床确实够大，睡两个人都绰绰有余。

两人洗漱完毕，换了舒适的寝衣，并肩躺在床上。屋里只留了一盏光线柔和的壁灯。

此刻，身下是柔软的被褥，鼻尖萦绕着安宁的气息，身边是足以托付生死的挚友，紧绷了一整日的心神，终于慢慢松弛下来。

“感觉如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凌珣侧过身，面对着顾清平，低声问道，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

她的手甚至犹豫了一下，似乎想探过来摸摸顾清平的肚子，又觉得有些唐突，最终还是规规矩矩地放在自己身侧。

“还好，就是有点腰酸，正常的。”顾清平如实道，在她面前无需强撑。

“明天让医生好好看看。”凌珣记在心里，又叮嘱，“晚上起夜小心些，灯就在你手边。有什么动静或者不舒服，立刻叫我，我觉浅。”

“知道了，凌‘老妈子’。”顾清平忍不住轻笑，故意打趣她。

凌珣也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褪去了白日里的冷峻和身为总长的威严，显得格外柔和真切。“也就你敢这么叫我。”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清平，你能来，我真的很高兴。不只是为结盟的事。”

这句话里，包含着太多复杂的情感——乱世中知己难得的欣慰，对共同前路的期许，以及对她不顾身孕冒险前来的心疼与珍视。

顾清平心中暖流淌过，也侧过身，两人在昏暗光线中对视。“我也是，阿珣。”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快睡吧，明天还有的忙。”

“嗯。”凌珣应了一声，却依旧睁着眼睛，看着顾清平慢慢合上眼帘，呼吸逐渐均匀绵长。

她听着那平稳的呼吸声，仿佛确认了某种安好，这才也闭上了眼睛。

窗外月色朦胧，树影婆娑。

这危机四伏的平京城里，在这处守卫森严却寂静安宁的小院中，两位肩负重任的女子，终于得以放下片刻的重担，在信任与关怀交织的温暖中，沉沉睡去。

这一夜，或许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港湾。

晨光尚未完全驱散平京的薄雾，急促的脚步声便打破了公馆的宁静。一名副官脸色煞白，几乎是冲进了凌珣的院子，手里攥着一封加了三道红杠的绝密电报。

顾清平已经醒了，正在由凌珣的侍女服侍着吃早饭，看到副官的神态，她心头猛地一沉。

凌珣放下碗筷，接过电报，只扫了一眼，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她背对着顾清平，站在窗前，晨光将她挺直的脊背映照得有些僵硬。

副官压低声音，带着颤音快速禀报：“……昨夜最后防线被突破，张明杰少帅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残部被打散，部分退入关内，部分……可能已殉国。关东军前锋，距离山海关已不足百里。”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在人心上。

东北，完了。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副官垂首屏息，连侍女都吓得不敢动弹。

顾清平看着凌珣的背影，那背影仿佛瞬间承载了千钧之重。她轻轻放下调羹，站起身，走到凌珣身边。

她没有去看那电报，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凌珣紧握成拳、青筋隐现的手上。

那只手，冰凉，却在细微地颤抖。

凌珣没有回头，也没有抽手。她只是死死地盯着窗外，仿佛要透过虚空，看到那片已然沦陷、烽烟遍地的黑土地，那土地上也许还有张明杰的……尸身。

良久，她嘶哑地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都出去。”

副官和侍女如蒙大赦，却又带着沉重的悲恸，躬身迅速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顾清平感到凌珣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像是在抵抗着什么即将崩溃的东西。

她太了解凌珣了，这位挚友肩上扛着何等重担，内心又是何等骄傲与坚韧。

眼泪，对她而言是近乎奢侈的软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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