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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为什么?凭什么?


烛火“噼啪”轻爆,火星溅起,又倏忽湮灭。

安知微定在原地,脸上那抹强撑的镇定与讥诮终于彻底崩裂,只剩下一种被彻底看穿后的惊疑不定。她死死盯着顾山月,喉头滚动,声音干涩:“……你说什么?我亲口告诉你?”

“是啊。”顾山月微微颔首,目光掠过安知微下意识攥紧的袖口,“就在你拿出那条腰带的时候。”

安知微瞳孔骤缩,失声道:“不可能!那条腰带……那条腰带我花了多少心思!冰蚕银丝是托人从江南旧库房里寻来的,金线用了最上等的赤金,连上面镶嵌的墨玉扣都是照着当年你母亲嫁妆里的款式仿的!绣工……我甚至找了好几个熟知你母亲手艺的老绣工,反复揣摩,耗费半年才绣成!布料也是特意寻的旧年贡缎,故意做旧处理过!怎么可能有破绽?!”

她越说越激动,语速又快又急,仿佛要将心中那份笃信与此刻的惶惑一并倾泻出来。那条腰带,是她计划里至关重要的一环,也是她自认最得意、最不可能出错的一步。

顾山月静静听她说完,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得意,只有一丝洞悉的悲悯。

“是啊,姑姑费心了。”她轻声道,“冰蚕丝难得,赤金耀眼,墨玉温润,绣工更是足以假乱真。可惜……”

她顿了顿,目光清亮如雪,直刺安知微眼底:“可惜,那上面的绣样,不对。”

“绣样?”安知微一怔,下意识反驳,“那是‘富贵荣华’、‘前程似锦’的纹路,有何不对?给你做嫁衣的腰带,不绣这些,绣什么?”

“绣‘平安康健’,绣‘顺遂安宁’,绣‘同心同德’。”顾山月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看过母亲给我父亲绣的旧物,荷包、衣袍,上面多是松柏、竹节、如意云纹,或是她最爱的玉兰。李嬷嬷说过,母亲总说钱财权势如过眼云烟,唯愿所爱之人身体康泰,心境平和,彼此扶持到老。”

她向前走了半步,烛光在她眼中跳动:“我在市井那些年,见过不少寻常人家嫁女。再穷的母亲,给女儿备嫁妆,手帕上绣的也是‘并蒂莲’、‘双飞燕’,荷包上缝的是‘长命缕’、‘平安结’。她们不求女儿大富大贵,只盼她夫妻和顺,一生少灾少病,平安喜乐。”

她抬眼,望进安知微骤然失神的眼睛:“这才是真心爱子女的父母会有的期盼。而姑姑你仿制的这条腰带上,通篇‘金玉满堂’、‘步步高升’、‘洪福齐天’……呵,这哪里是给我的祝愿?这分明是给你自己、给你那永远填不满的野心和欲望的——献祭。”

“因为你认为,只有金钱权势,才是最好的。”

“于你是,于我母亲,绝对不会。”

几句话,她说得极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安知微心口。

安知微踉跄着后退一步,背脊撞上冰冷的桌沿。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她千算万算,算尽了材料、工艺、甚至岁月痕迹,却唯独没算到……人心。没算到一个母亲对女儿最朴素、最真挚的祝愿,与一个野心家对权势最露骨的渴望之间,那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

“原来……是因为这个。”她喃喃道,脸上血色褪尽,忽然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嘶哑,充满了自嘲与荒谬,“我竟输在……这等微末之处。”

“微末?”叶淮然的声音自旁响起,低沉而冷冽。他不知何时已走到顾山月身侧,一只手始终虚扶在她腰后,是一种保护的姿态,目光却如寒冰锁着安知微,“若没有这‘微末’的破绽,我们或许真要费些周折,才能将你从暗处揪出来。”

他顿了顿,继续道:“孙长峰伏法时,我们便已起疑。他一个赘婿,即便有些手段,又怎能调动那么多资源,布下如此周密的杀局,甚至在朝中都有若隐若现的牵扯?我们查过与他有过节的朝臣,查过可能觊觎侯府产业的势力,甚至查过当年与叶家旧案有涉的残余脉络……却从未想过,真正的黑手,竟一直躲在侯府最深、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以一副受害者的柔弱面孔,看着我们四处碰壁。”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剖开层层伪装:“孙长峰起初即便有证据也咬死不认罪,明摆着要挣条活路。后来却一句也不反驳,虽是因为有了人证物证加上他亲族性命的威胁,可反差也太大了写。我想是因为他知道,他最重要的‘亲人’——他那三个流着安家血脉的亲生儿女——他们的性命和前程,都捏在你这个母亲手里。他一生汲汲营营,为族人谋出路是野心,可骨子里,最在意的还是自己的骨血。你用孩子要挟他,他自然无有不从,甘心赴死,替你掩埋所有通往你的线索。”

安知微脸上的自嘲渐渐凝固,化作一种冰冷的、近乎怨毒的平静。她慢慢站直身体,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卸下了最后一层伪装。

“没错,”她开口,声音里再没有半分往日的温软怯懦,只剩下淬了毒般的冷硬,“是我用那三个孽种的命,逼他闭了嘴。那个废物……当初就是看他落魄好拿捏,又有一副还算能看的皮囊和野心,才选了他入赘。原以为能让他安分做个傀儡,没想到,他的胃口越来越大,不仅要钱要权,还想把他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穷酸亲戚都塞进来分一杯羹!我早就容不得他了。你们除了他,倒是省了我一番手脚。”

她说着,竟轻轻鼓起掌来,眼神里满是讥讽:“精彩。真精彩。没想到,你们竟能从他那份对亲族的执念里,顺藤摸瓜,猜到我身上。”

“为什么?”顾山月的声音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深切的痛楚,“姑姑,你是我父亲的亲妹妹,是侯府正正经经的嫡出小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害我父母,害三叔,害庄姨娘,甚至……连我都不放过?!”

“为什么?!”安知微陡然拔高声音,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猩红与疯狂,那一直压抑的怨毒与不甘如同岩浆喷涌而出,“你问我为什么?!就因为我是嫡出小姐,却永远只能是个‘小姐’!就因为我和你父亲、和三弟流着一样的血,却仅仅因为我是女子,便注定与这侯府的爵位、家业无缘!”

她向前逼近一步,五官因激动而扭曲:“凭什么?!论才学,我不比你父亲差!论打理庶务,我更比那个只会读书的三弟强上百倍!可就因为我是女儿身,我便只能等着被嫁出去,成为别家的人,或是像后来这样,招个赘婿,一辈子困在这后宅,看着本应属于我的东西,被他们理所当然地拿走、挥霍!”

她指着虚空,仿佛那里站着她的兄长和弟弟:“你父亲装得兄友弟恭,可当年父亲病重,商议嗣子人选时,他可曾为我说过一句话?没有!他默认了族老们‘女子不得承爵’的规矩!还有你三叔,蠢钝无能,只知风花雪月,侯府若落在他手里,早就败光了!可我呢?我只能站在旁边看着,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疯狂的泪水混着狞笑从她脸上滑落:“所以我要拿回来!用我自己的方式拿回来!你父亲的慢性毒药,是我让孙长峰下的,一点一点,看着他衰弱、死去!你母亲……那个总是用悲悯眼神看我的嫂嫂,她撞破了我和孙长峰商议,当然不能留!还有你,我的好侄女,你本该和你父母一起上路的!可惜那人牙子贪财,留了你一命……这才有了今日的祸患!”

她喘着粗气,眼中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得意与偏执:“至于三房?呵,庄姨娘那个蠢货,一点荣华富贵的许诺就让她毒死了亲夫,最后还不是被我灭了口?现在,他们都死了!死得干干净净!这侯府,兜兜转转,终究还是回到了我安知微的手里!我想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终于做到了!”

她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间喜庆却冰冷的新房,笑声尖锐:“我输了?不!我赢了!我想做的,几乎都做成了!我享受了半辈子的荣华富贵,权势地位,现在都在我眼前!我唯一算错的,就是当初没亲手掐死你,让你这个漏网之鱼,回来坏了我的大事!”

烛火在她身后疯狂跳动,将她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张牙舞爪,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

顾山月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被仇恨与欲望彻底吞噬的姑姑,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四肢百骸都冷得发僵。原来,至亲的皮囊之下,竟藏着如此骇人的剧毒与血腥。

叶淮然的手稳稳扶住她的腰,掌心传来的温度是她此刻唯一的支撑。他上前半步,将她完全护在身后,目光如寒铁,冷冷看向状若疯魔的安知微。

“你的梦,该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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