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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假的


祠堂里烛火通明,沉香的烟雾袅袅盘旋,缠绕着梁柱上悬挂的层层匾额。正中供奉的,是靖安侯府历代祖先的牌位,黑漆金字,肃穆庄严。最前方较新的两尊,并排而立,上书“显考安公讳宏毅府君之位”、“显妣安母林氏太君之位”。

安知微被两名护卫“请”到此处时,脸上犹带着方才癫狂过后的扭曲与不甘。她甩开护卫的手,环视这间她再熟悉不过、却又无比憎恶的祠堂,嗤笑一声,声音尖利:“带我来这儿做什么?让我对着这些死木头牌位忏悔?还是想用这些所谓的列祖列宗压我?我告诉你们,我不认!这满祠堂的祖宗,没一个对得起我!他们眼里只有儿子,只有能传宗接代、继承香火的儿子!我算什么?一个迟早要泼出去的水,一个招了赘婿也改不了外姓的赔钱货!”

她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带着积压了数十年的怨毒,撞击着四壁。

顾山月没有立刻回应。她只是静静地走到父母牌位前的蒲团上,缓缓跪下。叶淮然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位置,如同最坚实的屏障,目光沉静地注视着一切。

顾山月取过三炷香,就着长明灯点燃,青烟笔直上升。她双手持香,举过头顶,对着父母的牌位,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然后将香插入香炉。动作舒缓,神情庄重,仿佛在做一件无比神圣的事情。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过身,看向满脸讥诮的安知微,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姑姑,我带你来这里,不是要逼你认罪,也不是要借祖宗之名压你。”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父母冰冷的牌位,又落回安知微脸上,眼中是深切的悲哀:“我只是想……让爹娘看看。看看他们疼了一辈子,护了一辈子,直到生命最后一刻都还惦念着的小妹……如今,到底是什么模样。”

安知微像是被针刺了一下,猛地提高音量:“疼我?护我?顾山月,你想用这种话来让我愧疚吗?省省吧!他们若真疼我,就不会眼睁睁看着我被困在这深宅大院,一辈子不得舒展!”

“他们从没轻视你。”顾山月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是你,被自己的野心和怨恨蒙住了眼睛,看不见他们给过你的、最珍贵的东西。”

她从袖中,缓缓取出一个用素白锦帕仔细包裹的物件。锦帕展开,里面是一封微微泛黄的信笺,折叠得方正,边缘已有磨损的痕迹,显然时常被人摩挲。

“整理母亲遗物和那些嫁妆时,我在父亲书房找到了这个。”顾山月将信笺捧在手中,目光落在上面熟悉的、属于父亲的挺拔字迹上,“是父亲写给你的,姑姑。写于……我失踪后的第二年秋。”

安知微脸上的讥诮骤然凝固,瞳孔不受控制地缩紧。她死死盯着那封信,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顾山月没有看她,而是垂眸,用一种缓慢而清晰的语调,开始诵读信上的内容:

“知微吾妹如晤:”

“兄近日深感精力不济,旧疾时有反复,恐非吉兆。思及身后之事,夜不能寐。琳琅下落不明,恐已凶多吉少,每每思之,肝肠寸断。汝嫂自琳琅走失,神伤过度,郁郁寡欢,兄忧其不能久持……”

念到这里,顾山月的声音微微哽咽,但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念了下去:

“三弟明远,性情疏阔,耽于诗酒,不通庶务,非担当门户之材。环顾府中,唯吾妹知微,自幼聪慧果决,识见不凡,远胜寻常男子。兄犹记少时,妹代母掌家,井井有条;族中议事,妹之见解常令为兄豁然。父亲在时,亦曾私下嗟叹,若知微为男儿身,当光耀门楣……”

安知微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她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倾身,像是要听得更清楚些,又像是想阻止那声音继续。

顾山月的声音平稳地流淌在祠堂肃穆的空气里:

“兄思之再三,若兄有不测,侯府重担,恐将落于吾妹之肩。望妹勉力承担,照料汝嫂,约束三房,支撑门庭。府中田产、账目、人情往来之细册,兄已陆续整理,藏于书房东壁第三列书架后暗格中,钥匙在兄常佩那方田黄印石底座夹层内。妹可自取。”

“吾妹性情刚强,然招赘孙氏,兄观之,其人心术或有偏颇,非良配。妹需多加提防,勿使小人趁虚而入。若其不堪,妹可自决去留,侯府永远是妹之倚仗,兄与汝嫂,亦永远是妹之后盾。”

“琳琅之事,万望吾妹勿忘,继续暗中查访。兄在九泉之下,亦当时时企盼。盼有生之年,能得吾女消息;盼身后之事,有妹周全。”

“纸短情长,不尽万一。望妹珍重,与汝嫂守望相助,将侯府门楣,发扬光大。更要保重自身,珍之慎之!”

“兄  手书”

信读完了。

祠堂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响,和香灰悄然跌落的簌簌声。

安知微僵立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变成了灰白色。她死死地盯着顾山月手中的信笺,眼睛瞪得极大,仿佛第一次认识那些字迹。那封信里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心尖上。

“不……不可能……”她嘴唇哆嗦着,声音细如蚊蚋,带着破碎的颤抖,“他怎么会……他明明……他从来没有说过……他看不起我……他们都看不起我……”

“他没有看不起你。”顾山月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碎她最后的自欺,“他把最重要的家业、最放心不下的妻子、甚至寻找我这个亲生女儿的希望……都托付给了你。在他心里,你从来不是需要被呵护的弱女子,而是足以担当门户、值得信赖倚重的至亲。他早就认可了你的能力,也早就准备好了,将这侯府的一切,交到你手里。”

“你怨恨你身为女子不能得重用,可你该怨的是这世道不公。同样身为平凡人的你父兄又能如何做?他们已经在能力有限的范围内给你最大的自由了侯府小姐招赘,说出去并不好听。但是他们依旧允了。这到底是为了什么?你全然不知吗?”

“你怨恨身为女子得不到公平对待,怨恨你付兄不能达到你心中想要他们做的程度?可你自己呢?也是靠一些隐私手段谋来了想要的权利,你又如何光明正大走你想走的路?”

顾山月走上前,将那封信轻轻放在安知微颤抖不已的手中:“你看清楚。不是祖宗亏欠你,不是父兄慢待你。是你自己,被那份对权位的贪念蒙了眼,堵了耳,看不见兄长为你铺好的路,听不见亲人最真挚的托付。你恨了一辈子,怨了一辈子,到头来……恨的、怨的,竟是最爱你、最信你的那个人。”

安知微的手指触到那冰凉的信纸,像被毒蛇咬到般猛地一缩,信笺飘然落地。她却没有去捡,只是缓缓地、僵硬地低下头,看着地上那几页薄薄的纸。

信纸上的字迹在她模糊的泪眼中晃动、扭曲。那些字句却像生了根似的,疯狂地往她脑子里钻——

“唯吾妹知微,自幼聪慧果决,识见不凡,远胜寻常男子……”

“若兄有不测,侯府重担,恐将落于吾妹之肩……”

“兄与汝嫂,亦永远是妹之后盾……”

“望妹珍重……守望相助……”

不……不是这样的……记忆的闸门被汹涌的情感冲开,那些被她刻意遗忘、扭曲、深埋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儿时顽劣,打碎了父亲心爱的砚台,是哥哥主动站出来认下,替她挨了戒尺。手心被打得红肿,晚上却偷偷塞给她一块桂花糖,笑着说“妹妹别怕”。

及笄那年,有门第相当的家族前来议亲,对方言语间对女子颇有轻慢。是三弟,那个她一向看不起的纨绔弟弟,当场摔了杯子,指着对方鼻子骂:“我姐姐天仙般的人物,也是你能评头论足的?滚出去!”

母亲早逝后,是嫂嫂温柔细致地照料她的起居,教她管家理事,在她每次受委屈时默默陪伴。她总是说:“知微,你哥哥性子粗,不懂女儿家心思,你有什么事,跟嫂嫂说。”

还有哥哥……哥哥看向她时,眼底从来不是轻视,而是骄傲,是信任,是无奈又宠溺的纵容。他曾摸着她的头叹息:“可惜知微是女儿身,否则这侯府,定能在你手里更上一层楼。”她当时只当是安慰,如今想来,那语气里的遗憾与赞叹,那么真切……

原来……原来他们从未因她是女子而看轻她。

原来她想要的认可、权力、倚重,早就握在手中。

原来那条通往最高处的路,哥哥早就为她亲手铺好。

而她……她都做了什么?

她毒杀了那个为她遮风挡雨、打算将一切托付给她的哥哥。

她害死了那个给她母亲般温暖、与她守望相助的嫂嫂。

她甚至……还想杀死哥哥在这世上最后的血脉,他们的女儿。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陡然撕裂了祠堂的寂静!

安知微双手死死抱住头,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五官扭曲到了极致,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她踉跄着倒退,撞翻了供桌上的香炉,灰烬与未燃尽的香支洒落一地。

“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你们骗我!你们合起伙来骗我!!”她嘶吼着,声音破碎,眼神涣散,陷入了彻底的癫狂。她指着顾山月,又指着父母的牌位,语无伦次:“假的……都是假的!哥哥不会……他怎么会……是我……是我杀了他们……是我啊……哈哈哈……是我杀了最疼我的人……哈哈哈……”

她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又拼命用头去撞旁边的柱子,被护卫死死拉住。那双曾经总是含泪示弱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片空洞的死寂和疯狂错乱的光芒。长久以来支撑她行凶作恶、自我合理化的那根支柱——那份“世道不公”、“家人负我”的怨恨——在铁一般的事实与汹涌的回忆面前,轰然倒塌。剩下的,只有无法承受的真相带来的、毁灭性的崩溃。

顾山月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在祠堂中央彻底疯癫的身影,泪水无声地滑落。是为父母感到不值,是为这手足相残的惨剧感到悲凉,也是为这个被自己心魔吞噬、最终走向毁灭的姑姑,感到一丝深切的……悲哀。

叶淮然走上前,将她轻轻揽入怀中,用温暖的怀抱隔绝了那令人心悸的疯狂景象。

祠堂外,夜色浓稠如墨。而祠堂内,香火依旧袅袅,映照着列祖列宗沉默的牌位,和一个彻底疯魔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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