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死了？

那道身影潜入新房，反手合上门。喜烛高烧，合欢香浓。目光扫过满室喜庆，最终落向垂着红帐的床榻。

帐内人影相拥，静谧无声，连一丝呼吸的起伏也无。

阴影下的嘴角缓缓勾起。成了。

不再耽搁，来人从袖中取出皮囊，将内里刺鼻的粘稠液体，小心倾倒在烛台下、帐幔边。动作冷静，一丝不乱。

做完这一切，退后两步，摸出火折。

幽蓝火苗蹿起，抬手便欲掷向那摊“火油”——

预想中的爆燃并未发生。

火折落在湿漉漉的地毯上，“嗤”地一声，青烟冒起，火焰挣扎几下，竟……灭了。

就在她惊疑不定、弯腰想去查看的瞬间，一个清冷带笑的女声，自床榻方向幽幽响起：

“我的好姑姑，别费劲了。那不是火油，只是味道调得相似的特制‘水’罢了。泼了也是白泼。”

来人浑身剧震，骇然抬头！

只见那原本该是两具“尸体”的床榻上，红帐已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撩开。叶淮然拥着顾山月坐起身来，两人皆已披上外袍，面色如常，眼神清明锐利，哪有半分中毒昏迷的迹象？！顾山月甚至好整以暇地抬手，将被叶淮然弄乱的鬓发拢到耳后，唇边噙着一抹冰冷的讥诮，正定定地望着她。

“你……你们？！”安知微——来人正是她——失声叫道，脸上血色尽褪，声音因极度的震惊与恐慌而扭曲变调。

“让姑姑失望了，真是抱歉。”顾山月轻轻推开叶淮然揽着她的手，掀开被子下床，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一步步走向僵立在烛台旁的安知微。烛光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将她此刻沉静却逼人的气势衬得愈发摄人。

“闭气的功夫，我本是不会的。”她停在安知微面前几步远的地方，侧头指了指身后的叶淮然，“是他，帮我暂时封住了几处要穴，看起来……确实很像气息全无，对不对？”

她每说一句，安知微的脸色就白上一分，手指死死抠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你……你在胡说什么？琳琅，你是不是睡迷糊了？”安知微强自镇定，试图重新戴上那副温婉长辈的面具，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发颤，“姑姑只是……只是看你们房内烛火亮着，担心你们新婚不知节制，忘了熄烛，怕走了水，才进来看看……你怎的……”

“担心我们忘了熄烛？”顾山月嗤笑一声，打断她的话，环视满室通明的烛火，“姑姑这样的聪明人，怎么慌乱之下，也会找这般拙劣的理由？今夜是我与夫君洞房花烛，按礼，这龙凤喜烛需得燃至天明，取其‘长明不灭，白头到老’的吉兆。姑姑您是过来人，会不知这个规矩？您有什么可‘担心’的？”

安知微语塞，嘴唇哆嗦着，眼神慌乱闪烁。

顾山月却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是啊，洞房花烛夜，龙凤双烛彻夜高烧。新人对坐欢饮，情意正浓，一个‘不小心’碰倒了烛台……或是烛泪引燃了帐幔……哎呀，那可真是天大的不幸！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将靖北将军与刚刚认祖归宗的侯府嫡女，双双烧死在新婚之夜。多么可叹，又可悲啊！”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冰锥，狠狠凿进安知微的耳中：“这样一来，侯府最后的嫡系血脉断绝，偌大的家业……该由谁来继承呢？自然是那位‘痛失亲人’、‘伤心欲绝’，却恰好是侯府唯一血脉的……姑母您了，对不对？”

“你血口喷人！”安知微尖声反驳，胸口剧烈起伏，那层伪装彻底碎裂，露出底下阴冷怨毒的内里，“顾山月！我待你不薄！为你操持婚事，为你准备嫁妆，你竟如此污蔑我？！”

“待我不薄？”顾山月昂首，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是为我准备嫁妆？是迫不及待想让我穿上那条浸了‘梦引香’的腰带吧？是不是还在疑惑，我为什么没被毒死？这些……算待我不薄？”

连毒杀的了方法都知道了，也没有装的必要了。

安知微脸上残存的惊慌委屈如潮水退去，脊背缓缓挺直。那个总在垂泪、怯懦哀戚的深宅妇人不见了，烛光下立着的，是一个眼神锐利、神态从容，甚至带着几分倨傲与阴冷的女人。

“呵……”她低笑一声，声音清晰冷冽，“小瞧你了。”

她整理了一下袖口，目光扫过并肩而立的两人，语气笃定：“可你们以为，我敢来，会没有后手？”

话音未落，她猛地将手指入口中，鼓气吹出一声尖锐绵长的唿哨！

哨音刺破夜空，传了出去。

按计划，这声哨响之后，埋伏在侯府外围的人手便会立刻接应——或制造混乱助她脱身，或直接闯入，清场灭口。

安知微放下手，好整以暇地等待着。她甚至微微侧耳，预期着外面该有的动静。

然而，一片死寂。

只有夜风掠过屋檐的呜咽，和她自己渐沉的呼吸。

顾山月忽然“噗嗤”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我的好姑姑，”她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你想跑？”

安知微心头一凛，袖中手指悄然蜷紧，脚下已微微后挪半分——是，她确想立刻脱身。留得青山在。

“你以为吹哨唤人，便能唤来援手？”顾山月歪了歪头，笑容更深，也更冷，“你安排在府外的那些人，是能带你远走高飞，还是能进来……把我们灭口？”

她每问一句，便向前轻巧地踏近半步，语气却愈发轻柔：

“不过，姑姑难道就不好奇……我为何会知道，你今夜必来吗？”

安知微欲撤的脚步，果然一顿。

她猛地抬眼，死死盯住顾山月，眼中惊疑与审视交错。应对聪明人最好的法子，便是比她更聪明——这句话像无形的钩子，拽住了她濒临溃退的理智。

烛火摇曳，映着顾山月温柔到近乎诡异的笑容。

“因为呀，”她轻轻开口，一字一句，清晰落地：

“这不是你……亲口告诉我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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