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书阁 > 守节多年后,战神亡夫他诈尸还乡了 > 第一百七十五章 谢恒番外:此心安处是吾乡

第一百七十五章 谢恒番外:此心安处是吾乡


兴元十一年,春。

江南运河的官道上,杨柳依依,烟雨迷蒙。一艘官船缓缓北上,船头立着一人,青衫缓带,身姿挺拔如松,正是奉诏回京述职的江南巡抚——谢恒。

两岸百姓闻讯而来,从苏州府一路送至扬州渡口。白发老翁颤巍巍捧出家中珍藏的米酒,妇人提着满篮新摘的桑葚,孩童赤足在田埂上追着船跑,脆生生地喊着:“谢青天一路平安!”

船至扬州码头,黑压压的人群早已等候。不知谁先跪了下去,顷刻间如风吹麦浪,跪倒一片。为首的几位乡绅捧上一柄硕大的万民伞,伞面密密麻麻签满了名字,有些是端正的墨字,更多是粗糙的红指印。

“大人!此去京城,千万保重!”

“谢大人,我们扬州百姓永远记得您修的水渠!”

“大人……”

谢恒站在船头,深深一揖。起身时,眼角微湿。

副使在一旁轻声感慨:“大人此去,必入中枢。江南八载,有此万民相送,足慰平生。”

谢恒望着渐渐远去的堤岸,没有说话。

他想起八年前离京时。那时他主动请调外任,离京那日,只一辆马车,两个书童。城门外长亭,顾山月亲自相送,他最后回望了一眼京城巍峨的城门,然后头也不回地南下。

那时的心情,说是自我放逐,亦不为过。

抵达京城那日,正是谷雨。

城门守将验过文书,肃然行礼:“谢大人,请。”  入城的官道两旁,竟也有百姓自发相迎。消息灵通的京城人,早已听闻这位江南巡抚的政绩——治水患、垦荒田、兴文教,八年时间,将原本赋税中下的江南三道,治理成朝廷钱粮重地。

谢恒的马车没有直接回府,而是先入宫面圣。

紫宸殿内,皇帝看着跪在阶下的臣子,亲手扶起:“谢卿辛苦了。江南的折子,朕每一本都仔细看过。你修的那条‘安澜渠’,去岁大汛,保了三府十四县无恙。功德无量。”

“臣不敢居功,此乃陛下洪福,百姓齐心。”

皇帝大笑,拍了拍他的肩:“朕知你谦逊。吏部已经拟了章程,授你户部尚书,入政事堂参知政事。”  顿了顿,又道,“叶淮然那厮前几日还跟朕念叨,说你该回来了。他夫人……安侯爷,也很惦念你。”

谢恒神色平静,再拜:“谢陛下隆恩。故人关怀,臣感念于心。”

出宫时已是黄昏。谢恒没有乘轿,信步走在熟悉的街道上。京城比八年前更繁华了些,暮色中炊烟袅袅,孩童嬉闹着从巷口跑过。

转过东市,前面便是靖安侯府所在的街巷。他脚步微顿,正欲绕行,却见侯府侧门打开,一个穿着杏红襦裙的小小身影跑了出来,后面跟着个稍高些的男孩。

“阿姊你慢些!娘说了不许跑太快!”男孩追着喊。

小姑娘回头扮了个鬼脸:“你追不上我!”

话音未落,脚下一绊,眼看就要摔倒。

谢恒离得最近,下意识疾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小姑娘惊魂未定,抬头看他,一双眼睛乌溜溜的,像极了……

“谢谢叔父!”她站稳,有模有样地行礼,又好奇地歪头,“叔父是谁?我没见过你。”

后面的男孩也追到了,警惕地将妹妹护在身后,小大人似的打量谢恒:“阁下是?”

谢恒看着这两个孩子,心中涌起奇异的暖意。他蹲下身,温声道:“我姓谢,是你父母的朋友。你们是……”

“我是叶长安!”小姑娘抢着说,又指指男孩,“这是我哥哥叶长宁。叔父从哪儿来?”

“从江南来。”

“江南?”叶长安眼睛一亮,“我娘说江南有桂花糖,可好吃了!叔父带了吗?”

谢恒怔了怔,随即失笑。他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原是带给故交家孩子的——递过去:“巧了,正好有。”

两个孩子正要接,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长宁,长安,怎么又乱跑?”

谢恒抬头。

顾山月站在侯府门口,一身家常的月白襦裙,外罩淡青比甲,发髻松松挽着,只插一支玉簪。八载光阴似乎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侯爷的从容威仪,以及为人母的温柔沉静。

她看见谢恒,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漾开真切的笑意:“谢大人?什么时候回京的?”

谢恒起身,拱手为礼:“今日刚到。安侯,别来无恙。”

顾山月走下台阶,仔细看他:“瘦了些,江南事务繁重吧?”又对两个孩子道,“这位是谢世叔,娘常提起的。还不正式见礼?”

两个孩子乖乖行礼。叶长安眼睛还盯着那包糖,顾山月笑着摇头,对谢恒道:“进去坐坐?子衿也快回来了。”

“不必叨扰……”

“说什么叨扰。”顾山月语气自然,“你这一去八年,总要让我们尽尽地主之谊。”

正说着,马蹄声由远及近。叶淮然一身玄色骑装,翻身下马,看见门口情景,挑了挑眉。

“谢大人?”他走过来,很自然地站到顾山月身边,对谢恒抱拳,“听闻你今日抵京,正想着何时去拜访。”

谢恒回礼:“叶将军。”

叶淮然打量他,忽然笑了:“江南水土养人,谢大人气度更胜往昔。”说着,很自然地揽过顾山月的肩,“既然来了,定要喝一杯。我前日刚得了两坛三十年的梨花白。”

顾山月轻轻拍开他的手,对谢恒歉然道:“他就是这般。快请进。”

晚膳设在侯府花厅。菜色家常却精致,都是顾山月亲自安排的。两个孩子被乳母带去用饭,厅中只余三人。

酒过三巡,话匣渐开。谢恒说起江南风物,治水趣事,顾山月听得认真,偶尔问几句细节。叶淮然大多时候静静听着,只是每当顾山月为谢恒斟酒,或是两人谈到某处相视而笑时,他便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岔开,或是给顾山月布菜。

“尝尝这个笋,你爱吃。”叶淮然将一筷子油焖笋放到顾山月碗里。

顾山月无奈:“我正听谢大人说修渠的事……”

“修渠的事明日再说。”叶淮然面不改色,“谢大人一路劳顿,该早些休息才是。”说罢,又举杯向谢恒,“谢大人,再敬你一杯,恭喜高升。”

谢恒举杯饮尽,看着叶淮然那副“此间主人”的姿态,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放下酒杯,他轻声道:“叶将军不必如此。我此番回京,只为朝堂事。过往种种,早已放下。”

厅中静了一瞬。

顾山月看向他,眼神清澈温和:“我们知道。”

叶淮然轻咳一声,摸了摸鼻子,难得露出些讪讪神色:“我并非……”

“我明白。”谢恒微笑,“若换作是我,也会如此。”

这话说得坦荡,倒让叶淮然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沉默片刻,再次举杯:“这一杯,谢你当年暗中搜集证据,助我叶家翻案。”

谢恒与他碰杯:“分内之事。”

那一晚,三人聊至月上中天。说起江南的水利,北疆的防务,朝堂的新政,也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京中新开的茶楼,西域传来的胡舞,孩子们闹的笑话。

谢恒看着烛光下顾山月含笑的脸,看着她与叶淮然之间无需言说的默契,心中一片平静。

他曾将那份心动深埋心底,视作求不得的“岸”。后来在江南,看滚滚江水东去,看万顷稻浪翻涌,看被他从洪水中背出的老妪含泪道谢,看他主持修建的学堂里传出琅琅书声……忽然在某一个瞬间,他读懂了顾山月说的那句“回头岸”。

岸不在渡,在敢舍筏。

他舍了那叶执念的孤筏,却上了另一条更宽阔的船。这条船载着万家灯火,载着民生疾苦,载着一个书生最初的抱负——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这何尝不是岸?

离府时,夜已深。顾山月亲自送到门口,叶淮然自然也陪着。

“谢大人日后在京城,常来走动。”顾山月温声道,“长安那孩子,今天一直念叨桂花糖,改日还要缠着你讲故事。”

谢恒颔首:“一定。”

叶淮然拍拍他的肩:“政事堂那边,若有需要帮手的地方,尽管开口。”

“多谢。”

走出巷口,谢恒回头望了一眼。侯府门前灯笼下,两人并肩而立,身影相依。见他回头,顾山月挥了挥手,叶淮然则点了点头。

谢恒转身,独自走入京城的夜色。

街道空旷,他的脚步声清晰。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他想起离京前,曾去京郊香积寺求签。老住持与他品茶,说了一句:“君子当如松,风雪不能折,暖阳亦不倚。自有其根,自有其志。”

如今想来,字字珠玑。

谢恒的仕途,此后便如顺水行舟。户部尚书任上三年,清丈田亩,改革税制,充盈国库。兴元十四年,拜相,入主中书。

他始终未娶。朝中同僚有热心说媒的,他一概婉拒。时间久了,众人便知这位谢相志不在此,也就不再提。

倒是靖安侯府,成了他在京城少数会常走动的地方。休沐日,他偶尔会去与叶淮然手谈一局,或是被两个孩子缠着讲江南的故事。叶长安十岁那年,还郑重其事地请他做开蒙老师,学了半年《水经注》。

叶淮然对他,也从最初的戒备,变成了某种别扭的接纳。谢恒有次染了风寒告假,叶淮然竟亲自拎着食盒来探病,嘴上说着“我夫人非要我来”,却坐下来盯着他喝完药才走。

谢恒看着那碗苦药,摇头失笑。

成了婚的男人,真是……

可爱得紧。

兴元十九年春,谢恒从族中过继了一个父母双亡的远房侄儿,取名谢允,字怀安。孩子时年八岁,聪颖懂事。

他亲自教导,从四书五经到治国方略,也带他去江南看自己当年修的堤坝,去灾民安置点看民生疾苦。谢允十六岁中举,弱冠之年登进士榜,后来外放为官,颇有政声。

谢恒致仕那日,谢允携妻儿从任上赶回。孙儿才三岁,奶声奶气地喊“祖父”,扑进他怀里。

他抱着孙儿,坐在院中老槐树下。春日的阳光暖洋洋的,风中带着花香。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江南水患最严重的那年。他三天三夜未合眼,指挥抢险。第四日清晨,洪水终于退去,他站在堤上,看着灾民陆续返回家园。一个被他从房顶上救下来的小姑娘,怯生生地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温热的红薯。

“大人,吃。”

他接过,红薯烫手,心也烫。

那一刻,万籁俱寂,唯有晨光破晓。

他终于懂得——

此心安处,便是吾乡。

(谢恒番外·完)

---

【后记小笺】

谢恒致仕后,与叶淮然成了真正意义上的老友。两人每月必有一聚,或在谢府竹园对弈,或去京郊踏青。顾山月常笑他们:“年轻时互相看不顺眼,老了倒成知己。”

叶淮然哼道:“谁跟他知己?不过看他可怜,没人陪着下棋。”

谢恒但笑不语,落下一子:“将军。”

叶长宁金榜题名那日,谢恒坐在恩师首席。

叶长宁跪地,声音哽咽、恳切:“世叔,长安永远记得您教的——君子如松,自有其根。”

而叶长安出嫁那年,谢恒也以世叔身份,添了十里红妆中最厚重的一份。新娘临上轿前,特地到他跟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谢恒扶她起来,眼中微湿:“好孩子。”

花轿远去,他站在门口,望了许久。

身后传来叶淮然的声音:“进去吧,风大。”

两人并肩走回府内。春日正好,海棠花开得绚烂。

人生有此结局,足矣。

足矣。


  (https://www.qshuge.com/4821/4821097/11110978.html)


1秒记住全书阁:www.qshuge.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qshu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