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终章(下)
棋盘上的胜负早已不重要。叶淮然索性推了棋盘,起身坐到顾山月身边的长榻上,将她揽入怀中。顾山月自然地靠在他肩头,两人静静看着窗外落叶翩跹。
“好像一场大梦。”顾山月喃喃。
“嗯。”
“如今梦醒了,恶人伏诛,冤屈得雪,侯府安稳。”她仰头看他,“我们呢?”
叶淮然低头,吻了吻她的额角:“我们?我们自然是守着这人间烟火,过我们的日子。你继续琢磨你的生意账本,我偶尔去营里转转。闲时下棋品茶,忙时……就一起忙。”
“听起来不错。”顾山月闭上眼,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前日华荣递了帖子,说她有了身孕,邀我过两日进宫说话。”
赵华荣如今已是云妃,圣眷正浓。她靠着在宫中步步为营的谨慎与顾山月偶尔的提点,不仅站稳了脚跟,更因前朝后宫几次风波中表现出色,深得皇帝信任。
“皇上很高兴,”顾山月笑道,“赏了许多东西。华荣说,她如今终于明白,权势握在自己手里,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过想过的日子。她谢你我,当年点醒她。”
叶淮然哼了一声:“谢你便好,不必带上我。”他对赵华荣始终保持着一点距离——毕竟这女子曾奉命“勾引”过他,虽然后来成了盟友,但他家娘子与人家太过亲近,他总觉得有些微妙的不爽。
顾山月知他心思,笑着戳他胸口:“小气鬼。”
正说笑间,老管家在门外禀报,说有驿丞送来江南的信件与包裹,指明是给侯爷的。
顾山月坐起身:“江南?莫非是……”
包裹打开,里面是几匹质地轻柔、花色雅致的江南软烟罗,几盒精致的藕粉桂花糖,一套小巧可爱的银制长命锁与手脚镯,还有一封信。
信是谢恒写来的。
他在南方某州任职,政绩颇著,信上多是寻常问候与地方风物描述,语气平和从容。只在最后一段写道:“闻京城诸事已平,心中甚慰。江南秋色亦佳,稻香蟹肥,别有一番安宁。随信附上薄礼,软烟罗给侯爷制衣,桂花糖是旧日提及的滋味,小儿物件……权当提前贺仪。万望珍重,顺遂安康。”
顾山月读完信,拿起那套小巧的银镯,指尖摩挲上面细腻的云纹,眼中泛起温暖笑意:“他还是这般周到。”
一抬眼,却见叶淮然抱臂站在一旁,脸色淡淡的,目光落在那几匹明显是女子喜爱的软烟罗上,又扫过那盒桂花糖,最后定格在“旧日提及”四个字上。
“藕粉桂花糖?”叶淮然挑眉,“你何时跟他提过喜欢这个?”
顾山月失笑:“好久之前的事了,偶然说起各地小吃,我顺口提了一句小时候尝过江南的桂花糖,可惜京城做的总不对味。他倒记得清楚。”
叶淮然走近,拿起那盒糖看了看,又放下,语气听不出情绪:“谢大人远在江南,倒是消息灵通,连你有了身孕都知道,贺礼都备好了。”
顾山月怀孕,是前两日才诊出来的。因未满三月,除了身边亲近之人和宫里的太医,并未外传。
“之前给他的回信说了身上不爽利,他心细如尘,恐是猜出来了?”顾山月猜测,见叶淮然仍板着脸,忍不住笑出声,拉他坐下,“叶大将军,你这是在吃味?”
“没有。”叶淮然别开脸。
“哦——”顾山月拖长声音,拿起那匹浅碧色的软烟罗在自己身上比了比,“这颜色倒是衬我。谢大人眼光不错。”
叶淮然猛地转回头,盯着她,半晌,咬牙道:“明日我就让人去搜罗更好的云锦杭缎,把库房堆满!”
顾山月终于绷不住,笑得伏在榻上,肩膀直颤。笑够了,她才坐起身,擦擦眼角笑出的泪花,伸手捧住叶淮然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叶淮然,”她一字一句,笑意盈眸,“我心里装着谁,你不知道吗?”
叶淮然看着她眼中清晰的自己的倒影,那点别扭的醋意忽然就散了。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闷声道:“知道。”
“那还闹?”
“就要闹。”他理直气壮,“你是我娘子,肚子里是我孩儿,他谢恒送什么送?显着他细心周到?”
顾山月心软成一片,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唇角:“是是是,你最大方,最周到。回头用你送的料子做衣裳,天天穿给你看,行不行?”
叶淮然这才满意,将她搂紧,手轻轻覆在她依然平坦的小腹上,声音低柔下去:“……真有了?”
“太医说的,还能有假?”顾山月也将手覆在他手背上,眉眼弯弯,“你就要当爹了。”
叶淮然沉默片刻,忽然将她打横抱起,在暖阁里转了一圈。吓得顾山月轻呼,连忙搂住他脖颈:“你做什么!快放我下来!”
他却不放,抱着她走到窗边,让秋日暖阳洒在两人身上。他低头看她,眼中光华流转,是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喜悦。
“月儿,”他唤她,声音有些哑,“我们有孩子了。”
顾山月望进他眼底,那里盛满了她的影子,还有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她轻轻“嗯”了一声,将脸埋进他颈窝。
窗外,银杏叶金灿灿地落了一地。远处市井人声隐隐传来,夹杂着货郎的叫卖、孩童的嬉笑。厨房的方向飘来炖汤的香气,混着园中残菊的淡淡苦香。
人间烟火,大抵如此。
有冤屈得雪的畅快,有恶有恶报的唏嘘,有故人各安天涯的怅然,更有相守之人掌心传来的温度,与腹中悄然孕育的新生。
过去的血泪、阴谋、算计,终究被时光裹挟着流远。而眼前这平静琐碎的日子,才是他们拼尽全力搏杀出来后,最珍贵的奖赏。
叶淮然将顾山月小心放回榻上,自己也挨着她坐下,依旧握紧她的手。
“给孩子取个名字吧?”顾山月靠着他,慵懒地说。
“还早。”叶淮然道,想了想,又说,“无论男女,小名可以叫安安。平安的安。”
她反手握紧叶淮然的手,轻声应道:“好。就叫安安。”
愿他一生平安,不再经历他们曾经历过的风雨飘摇、骨肉离散。就在这平凡的人间烟火里,健康长大,安稳度日。
阳光透过窗棂,将相偎的身影拉长,投在光洁的地板上,紧紧交叠,不分彼此。
岁月漫长,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
【后记·多年后】
又是一年上元灯节。
已袭爵多年的靖安侯顾山月,牵着刚满五岁、小名安安的女儿,漫步在熙攘的灯市。小姑娘手里提着一盏兔子灯,兴奋地东张西望。
叶淮然跟在母女俩身后半步,手里还拿着女儿方才吵着要的糖人和面人,目光始终锁在前方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上,冷峻眉眼在璀璨灯火下柔和无比。
行至一处猜灯谜的摊位前,安安指着最高处一盏精致的走马灯,嚷着想要。那灯谜颇难,摊主笑道:“这谜可是今日的魁首,猜中者方能得灯。”
顾山月看了看谜面,沉吟片刻,还未开口,身旁的叶淮然已低声念出谜底。
摊主讶然,连声称妙,取下走马灯递给安安。小姑娘欢呼着抱住,仰头看父亲,满眼崇拜:“爹爹好厉害!”
叶淮然揉了揉女儿的发顶,抬眼看向妻子。顾山月正含笑望着他,眼中映着万千灯火,也映着他。
人潮涌动,欢声笑语如浪潮般将他们包围。巨大的灯轮转动,洒下斑斓光影。
在这太平盛世,寻常巷陌的烟火气里,他们终于握紧了最平凡的幸福。
—— 金簪映月,白骨泣血已成过往。
此生携手,唯愿共守这人间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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