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局已布好，只待收网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顾南琛已起身。
他没有去前厅与父亲商议，而是径直来到了许心月的院落。晨曦微露，她已在院中静静等候，身着一身利落的骑装，眉宇间褪去了昨夜的忧虑，多了几分坚毅。
“你决定了？”许心月迎上他，轻声问道。她不问“你要做什么”，而是“你决定了”，这是一种全然的信任与支持。
顾南琛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嗯，开始吧。第一件事，为母亲正名。”
他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依附他人、仅凭一腔孤勇的少年。在边关的戎马生涯，早已将他磨砺成一个心思缜密、下手果决的将领。
认祖归宗不是终点，而是他获取资源和地位的跳板，如今，他要利用这个跳板，撬动整个腐朽的顾家，为母亲讨还血债。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顾南琛的目光深邃如海，“去请许大哥派一队最精锐的亲卫，暗中保护将军府，特别是母亲旧居的动向。我不希望任何人，在我们行动之前，有机会销毁证据。”
许心月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这不是不信任父亲，而是要对付那些盘根错节的林氏余党，必要的防备不可或缺。她重重点头：“好，我这就去办。另外，我已修书一封，将我们的处境告知了我哥哥，他若有任何指示，会直接派人送来。”
“有劳了。”顾南琛心中一暖。许心月的聪慧与果决，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与此同时，将军府正厅内，顾远山正襟危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昨夜顾南琛那番话犹在耳边，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打着他那早已麻木的自尊。
“老爷。”管家躬身进来，满脸愁容，“衙门那边传来消息，说追封诰命、重修陵寝，需大理寺核验旧档，刑部备案，礼部议定规制……流程繁琐，至少需要半月以上。而且……林氏一族如今在朝中仍有不少旧部，他们……他们很可能会从中作梗，拖延时日。”
顾远山冷哼一声：“意料之中。一群蝇营狗苟之辈，只会耍些上不得台面的伎俩。”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你去告诉大理寺和礼部，就说这是陛下的意思。昨日金銮殿上，陛下亲口赞许南琛，此事若办不妥，就是抗旨！”
管家一愣，随即领命而去。顾远山很清楚，他能动用的，唯有帝王的余威。他这个“父亲”，在真正的权力面前，依旧一无所有。
而另一边的顾南琛，行动却比他想象的更快。
他没有去走正规的流程，而是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他去了皇史宬。
皇史宬，皇家档案馆，收藏着列朝皇帝的实录、圣训和重要典籍，守卫森严，非奉特旨，任何人不得擅入。
但顾南琛有一样东西——许破敌写给他的通行令牌，上面加盖着兵部与枢密院的双重印信。这两处衙门，皆由许破敌如今的亲信掌管，一道令牌，便是畅通无阻的金牌。
在两名许家亲卫的护卫下，顾南琛如入无人之境，很快便寻到了关于定远将军府的旧档。
他需要的不是诰命文书，而是当年陆氏被“善妒”、“失德”的弹劾奏折，以及林氏一族在府中横行霸道的零星记载。这些，才是为母亲翻案的铁证。
他花了整整一日，将相关卷宗全部默记于心，并用炭笔快速拓下关键证词的印章与笔迹样本。
当晚，一份由“定远将军府顾南琛”具名的奏疏，通过特殊的渠道，直接送入了通政司，呈递到了帝王的御案之上。
奏疏言辞恳切，却字字泣血。他没有控诉林氏，而是详述了母亲陆氏温良贤淑、持家有道，却被妾室林氏以“巫蛊之术”、“不敬主母”等莫须有的罪名构陷，最终抑郁而终。
他恳请陛下下旨，命三法司会同宗人府，重审当年旧案，还亡母一个清白。
这份奏疏，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看似平静的深潭。
帝王阅罢，久久不语。他召来心腹太监，沉声道：“传朕旨意，命大理寺卿、刑部尚书、宗人府宗正，三日内会同开棺验尸，重查陆氏一案！另，宣许破敌即刻入宫觐见。”
……
三日后，皇城脚下，定远将军府外，气氛凝重如铁。
大理寺的仵作当众开馆验尸，当陆氏的棺椁被打开，那具尘封二十多年的骸骨，竟呈现出一种极为罕见的“中毒”迹象——骨骼发黑，指节扭曲，正是长期服用慢性毒药的征兆！
这一结果，瞬间引爆了整个京城！
“天哪！陆夫人竟是被人毒死的！”
“林氏一族好狠毒的心肠！”
“顾将军竟纵容妾室至此，简直禽兽不如！”
流言蜚语如潮水般涌向将军府。那些昨日还在贺宴上对顾南琛笑脸相迎的勋贵们，此刻看向顾远山的眼神，充满了鄙夷与幸灾乐祸。
而林氏一族的府邸，更是被禁军围得水泄不通，昔日煊赫的林家，一夜之间，树倒猢狲散。
顾远山站在府门前，听着外面的喧嚣，面如死灰。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他所有的侥幸、所有的盘算，在铁一般的证据面前，被碾得粉碎。
顾南琛依旧是一身素衣，静静地站在人群外围。他看着父亲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没有快意，只有一片冰冷。
他走到顾远山身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
“父亲，这只是开始。第二件，彻查林氏罪证，已初见成效。接下来，该谈谈第三件事了——军中练兵与对外调令。”
顾远山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顾南琛：“你想干什么？！”
顾南琛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笑容，竟与昨日在贺宴上应对王辅臣时如出一辙，却多了几分掌控一切的自信。
“父亲，”他轻声说，“将军府的戏台已经搭好，现在，该我们父子二人，联手唱一出真正的‘重振家声’了。只不过这一次，戏码由我来定。”
他转身，目光投向皇宫的方向，那里，是许破敌即将到来的地方，也是他下一步棋的关键。
他知道，扳倒林氏，不过是清除了棋盘上的几颗废子。真正的对手，那些隐藏在暗处、企图利用顾家内乱的朝中势力，才刚刚开始浮出水面。
而他，已经布好了局，只待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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