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父子对弈
许破敌踏入金銮殿时，敏锐地察觉到殿内的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往日朝会，即便是商议军机，也多是肃杀之气，而今日，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兴奋与窥探，如同风暴来临前的宁静。
帝王端坐龙椅，神色一如既往的深邃，但当他看到许破敌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赞许与深意。
“许爱卿，平身。”帝王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你来得正好，朕有一事，需与你商议。”
“陛下请讲，臣万死不辞。”许破敌躬身行礼，姿态沉稳。
“定远将军府的案子，你听说了？”帝王开门见山。
“臣已有所耳闻。”许破敌沉声道，“陆夫人沉冤得雪，实乃大快人心之举。臣斗胆猜测，此事背后，必有顾南琛的推动。”
帝王闻言，竟朗声笑了起来：“哈哈哈，知子莫若父。你这妹婿，是个人才啊。”
这声“妹婿”，让许破敌心中了然。
帝王不仅知晓内情，更是对顾南琛的雷霆手段表示了认可。他顺势道：“顾南琛能有今日之决断，固然有其天性，但也离不开陛下的天威震慑，以及……臣这个做兄长的，略尽了些绵薄之力。”
这番话，既是表功，更是将顾南琛的行动与皇权、与自己的影响力牢牢绑定，暗示帝王的决策英明。
果然，帝王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林氏一族构陷主母，罪证确凿，其心可诛。朕就是要借此案，敲打一下那些勋贵世家，让他们看看，什么是国法，什么是家法！顾远山治家不严，虽有过错，但念在其子有功，且其本人也已认罪，朕便饶他一次。至于顾南琛……”
帝王的目光转向殿外，仿佛能穿透宫墙，看到那个年轻的身影：“他做得很好。这第三件事，军中练兵与对外调令，朕准了。即日起，由你与顾远山共同协理京畿防务，顾南琛可入兵部行走，协理军务。你二人一文一武，一内一外，务必稳住北境与京畿的局面。”
这是一步绝妙的棋！
许破敌心中剧震。帝王这是将顾南琛这枚极具潜力的棋子，直接安插进了权力中枢——兵部！同时，用“协理京畿防务”的名义，将他与顾远山捆绑在一起。
这既是信任，更是考验。若父子二人能同心协力，便是帝王手中最锋利的矛与最坚固的盾；若他们离心离德，那这把双刃剑，第一个就会伤到他们自己。
“臣，遵旨！”许破敌心中激动，却面不改色地领命。他知道，自己的担子更重了。他不仅要提防外敌，更要引导、监视这对关系微妙的父子，确保他们始终行驶在帝王期望的轨道上。
……
当许破敌领旨出宫的消息传开，将军府内的顾远山，终于迎来了他的“审判日”。
顾南琛将许破敌入宫面圣、以及帝王旨意的内容，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丝毫隐瞒。
顾远山听完，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瘫坐在太师椅上，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他本以为，昨日的验尸结果已是噩梦的顶峰，却没想到，帝王一纸诏书，直接将他的军权架空，并将顾南琛推到了与他平起平坐的位置！
“协理军务……兵部行走……”顾远山喃喃自语，眼中满是苦涩与不甘，“他……他这是要夺我的权啊！”
“父亲此言差矣。”顾南琛站在他面前，身姿挺拔，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这不是夺权，这是陛下对顾家的考验，也是对我们父子二人的信任。陛下让我们协理京畿防务，意思是，顾家的未来，不再是一个人说了算，而是要我们二人同心协力，共同执掌。您若把这看作夺权，那才是真的输了。”
他顿了顿，走到顾远山身边，俯视着他，像一位老师教导犯错的学生：“父亲，过去的二十年，您用您的‘大局’毁了母亲，也差点毁了顾家。现在，游戏规则变了。陛下给了我们一个机会，一个重塑顾家、洗刷耻辱的机会。您是要抓住它，还是继续活在过去，等着别人来清算您？”
这番话，比任何指责都更具杀伤力。它剥开了顾远山所有的伪装，将他从一个“将军”打回了“罪人”的原形，并给出了唯一的生路。
顾远山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挣扎、愤怒、屈辱、不甘……种种情绪在他脸上交织变幻。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充满了无尽的疲惫。
他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罢了。我……知道了。”
他没有说“我答应”，而是“知道了”。这微小的差别，暴露了他内心依旧没有真正服膺。
但他别无选择。帝王的旨意，许破敌的监视，顾南琛的步步紧逼，以及顾家摇摇欲坠的声誉，像一副沉重的枷锁，将他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顾南琛得到了他想要的答复。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便走，留给顾远山一个决绝而孤高的背影。
就在父子二人进行这场无声的权力交接时，一队禁军手持宗人府的文书，在一名官员的带领下，走进了将军府的侧院。
“奉宗人府宗正令，查抄逆贼林氏一党于将军府内所藏不法之物！凡与林氏勾结、构陷主母者，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为首的官员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院落。
顾远山霍然起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知道，清算的第二步，来了。这一次，刀刃对准的，是将军府内部那些曾依附林氏的旧部！
而顾南琛站在回廊的阴影下，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他看到管家瑟瑟发抖地交出钥匙，看到几位平日里趾高气昂的管事被禁军押走，看到父亲失魂落魄地跌坐回椅子上，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赢了。
他用自己的方式，一步步将父亲逼入了绝境，又亲手给了他一条生路。他用母亲的血泪，为自己铺就了一条通往权力巅峰的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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