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9章 他们两个级别都不高，到了地方压得住人吗？
“周守诚负责医疗，乐瑾负责培训。”
方别没有犹豫。
赵大勇看了一眼名单。
“他们两个级别都不高，到了地方压得住人吗？”
“西北分组的总负责人是你。”
方别说道：“工程归你调度，医疗判断听周守诚，卫生员复训由乐瑾安排。谁出了问题，先按分工找人。”
赵大勇这才明白。
他原以为方别会指定一个学生统管西北，结果方别把工程、临床和培训分成了三块。
“那我可得提前说清楚。”
赵大勇拉开椅子坐下。
“管路冻裂能听我的，病人喘不上气，我不掺和。可要是卫生站为了住病人，不让我们停水修管，谁拍板？”
“先保人命，再由你们共同定临时供水办法。争不下来，发急电给我。”
方别把这条写进分组职责。
西北冬季最怕工程和医疗各顾一头。
供水点出了故障，卫生站离不开水；病人集中时，工程人员又不能随便停管。权限写得模糊，到了现场便会互相等指示。
周守诚远在西北，暂时回不来参加会议。他最近寄来的煤气中毒疑案，正好能拿来做分组考核。
方别把那份病案重新誊抄一遍，去掉最终判断，又混进三份病例。
一份是真正的高原反应。
一份是肺部感染。
一份是风湿性心脏病引起的心衰。
最后一份便是值班屋里三人同时头痛、恶心和昏倒。
他让四名准备去西北的卫生人员分别判断先做什么。
第一个人看见海拔和头痛，四份都写了吸氧观察。
第二个人认出了心衰，却把煤气中毒疑案也留在屋内等待医生。
轮到乐瑾时，他先把四份记录按“一个人发病”和“多人同时发病”分开。
“三个人住进同一间屋后一起不舒服，离开屋子又减轻，要先撤出屋子，停用炉子，检查烟道。病人转到通风处吸氧，观察意识、步态和记忆。”
方别问道：“为什么不直接写高原反应？”
“他们在当地住了多年，近期也没有上到更高的地方。高原缺氧会加重症状，但解释不了只在那间屋里一起发作。”
赵大勇坐在旁边，伸手点了点屋子的草图。
“烟道有两个弯，屋外出口又靠背风坡。炉火小的时候，烟可能倒回来。”
方别让他继续说修法。
赵大勇没有马上答应重新砌烟道。
“先做烟雾试验，看倒灌发生在什么风向。值班屋加通风口，炉子和烟道接口全部查漏。没验收以前，不许住人。”
乐瑾在自己的答案后面补上了工程复查。
另外三名卫生人员也重新改过。
方别没有讲很长的课，只把他们漏掉的危险逐项指出。
高原反应多和海拔变化、活动量有关；煤气中毒常与密闭取暖环境和多人同时发病相连；肺部感染要查发热、咳嗽和肺部体征；心衰则要留意不能平卧、浮肿和发绀。
病名可以暂时拿不准，撤离危险环境、吸氧和及时转诊的顺序不能错。
随后，他又让乐瑾单独讲另外三份病案。
真正的高原反应病例是一名刚到高海拔地区两天的青年，活动后头痛、气短，休息和吸氧后减轻，没有发热和浮肿。乐瑾先安排停止劳动、吸氧观察，若静息时仍持续气促或意识改变，立即下送。
肺部感染的病人有寒战、高热和咳黄痰，右侧肺部能听见湿啰音。当地药物有限，乐瑾提出先留取痰液、使用能够取得的抗感染药物，并记录体温、呼吸和神志；出现发绀或呼吸明显加快，不能留在小卫生站。
轮到心衰病例，他的答案慢了下来。
病人既有高原生活史，也有下肢浮肿和夜里憋醒。乐瑾最初仍把吸氧写在第一位，却漏了严格休息和记录出入量。
元雅正好来送妇幼资料，看完以后，用笔点了点“夜里憋醒”四个字。
“肺里已有水饮，再让他随意喝水、下地走，光吸氧不够。”
乐瑾重新补上卧床、观察尿量和尽快转诊，又写明基层不能见浮肿便自行大量用利尿药。
方别看过修改后的答案，才在名字后面打了勾。
学生能分清大部分危险，也会在具体处置上漏项。正式出发前暴露出来，培训时便能把这一项讲给更多卫生员。
考核结束，方别让乐瑾整理成一页纸。
“别抄四种病的长篇解释。写基层先看什么、先做什么，明天找没听过课的人试读。”
乐瑾收起病案。
“我下午去找周晓白商量出发时间，晚上把初稿送来。”
方别抬头看他。
“先商量好。西北复训不是两三天，最少要一个多月。”
乐瑾应了一声。
他结婚以后第一次接到长期外派任务，脸上虽没有为难，手指却把名单边角折了一下。
赵大勇看出来了，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
“你负责讲课，路上我罩着你。冻不着，也饿不着。”
“您这么说，我更担心了。”
乐瑾一句话把屋里的人都逗笑了。
方别也笑，却没有替小两口决定。
西北需要人，家庭安排也得由他们自己谈清。学生有了职务，便该学着承担职务带来的麻烦。
下午，妇幼专题会的预备讨论也在卫生部门举行。
方别赶到时，邱主任、林胜男和郑敏已经把红黄两级卡贴在墙上。
红色项目共有六项：高热伴腹痛或恶露异常、突然大量出血、昏厥、歇着也明显气短、不能平卧伴发绀、浮肿同时出现胸闷或血压异常。
黄色项目则包括轻度浮肿、持续乏力、食欲差、奶水明显不足和低热待查。
一名区医院的妇产科医生看完便提出异议。
“奶水少也列进去，基层得报多少人？困难时期，哪家产妇能顿顿吃好？”
“黄色不是送急诊。”
郑敏答道：“由医务室先看母亲体重、饮食和孩子喂养。确有营养不足再转门诊或联系救助。”
“医务室忙得过来吗？”
“试点三天里，六十三人中有十一人需要黄色复核，平均每天不到四人。临住人员补进来以后会增加，具体用时还在记。”
郑敏把统计表递过去。
她没有只说卡片有用，连每次询问用了几分钟也记了。
那名医生看完，没有继续反对，只建议把婴儿体重连续不增也写进去。
邱主任赞成，却担心普通家庭没有秤。
林胜男提出由托儿所、街道卫生点和厂医务室固定日期称重，不要求家家自己买秤。
几个人围着卡片改了两轮。
方别最后才发言。
“红色先救急，黄色由基层复核。试行单位只选五处，每处都记录转诊数、误报数和实际用时。一个月以后再决定删什么、加什么。”
筹备组负责人看向他。
“五处太少了吧？这次会议不少单位都想参加。”
“愿意参加的不一定都有转诊条件。”
方别把五处名单放到桌上。
“这几处有医院接诊、有基层人员，也肯把漏报和误报写出来。先把一轮做完整，再扩。”
会场里有人觉得他过于谨慎，也有人点头。
筹备组最后采纳了五处试行方案，并让方别负责汇总一个月结果。林胜男被列为护理记录培训负责人，郑敏负责群众用卡和基层说明，元雅、邱主任负责医学审核。
方别在专题会上有了二十分钟发言时间，现在又拿到了后续试行的汇总权。
妇幼这条线有了固定任务，等他赴东北以后，也有人能够继续跑下去。
会议刚散，乐瑾和周晓白在走廊外等他。
周晓白没有穿医院的白大褂，只穿着自己的棉衣，手里拿着一张列好的纸。
“方大夫，我不是来拦他的。”
她先把话说在前面。
“我想问清楚，他去多久，能不能按时写信，回来以后是不是还要马上去别处。”
“第一轮四十五天。”
方别答道：“每到一个固定点，由分组统一报平安。私人信能不能按时到，要看当地邮路。回来以后先交报告，不会立刻再派。”
周晓白又问：“遇到大雪封路呢？”
赵大勇说道：“路线由地方提前确认。天气不好就停，不拿赶日期赌命。”
“药和吃的够吗？”
“按任务配给，沿线也有接待单位。”
方别看了乐瑾一眼。
“他是去教卫生员，不是一个人钻进无人区。周守诚在当地接应，工程组也同行。”
周晓白把几项一一划掉。
她最后问道：“那我能不能帮他整理课件？我不懂医学，但有些字我看着都费劲，当地学员未必看得懂。”
乐瑾转头看她。
“我昨晚还想找你帮忙。”
“你昨晚怎么不说？”
“名单今天才定。”
“没定你就把行李包找出来了。”
乐瑾一下没话。
方别忍住笑，让他们把基层识别单拿回去试读。周晓白负责圈看不懂的词，乐瑾根据病例改讲法，明天一起交回来。
他们走后，乐瑶正好抱着方晓来找方别。
她本来要去医院看元雅，顺道带来一双新纳的棉鞋。
“东北的。”
乐瑶把鞋塞进他手里。
“比你平时穿的大一号，里面还能加袜子。”
方别捏了捏厚实的鞋帮。
“我还没出发。”
“等通知下来再做，哪来得及晾干？”
方晓被母亲抱着，眼睛却一直盯着父亲手里的棉鞋。
方别把鞋往她面前晃了晃。
小丫头伸手就抓。
“这个不能给你。”
“她可不管你去哪儿。”
乐瑶把女儿的小手收回来。
“只知道你手里的都是她的。”
方别把棉鞋装进文件袋旁边的布包，又将西北分组任命单拿了出来。
周守诚任医疗负责人，赵大勇任分组负责人，乐瑾任卫生员复训负责人。
三个人的职责和紧急情况下的处置顺序都写在上面。
郑怀民当晚批复，同意西北分组按此配置先行。技术指导组第一次在方别留京期间，同时向另一个地区派出独立分组。
批复送到医院时，还附着东北来的加急电报。
入冬前最后一趟能通大车的路，预计十二天后封冻。
东北方面请先遣组在八天内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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