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0章 字不用多，报个平安
第1050章 字不用多，报个平安八天时间，说长不长。
妇幼专题会定在第五天，西北分组第三天启程，东北先遣组第八天上火车。
方别把三张日程表铺在桌上，先划掉了两个原定由自己参加的汇报会。
孙长河站在一旁看着。
“这两个会你不去，谁讲？”
“高原管线复盘让赵大勇讲，棉纺厂筛查让郑敏讲。”
“你不怕他们讲错？”
“材料我先看，会上遇到问题让他们记回来。”
方别把西北分组的任命单递给孙长河。
赵大勇带工程人员先走，周守诚在当地接应，乐瑾带着修订后的心肺急症识别页和卫生员教材同行。
医疗、工程和培训各有人负责。
需要部里协调的物资，由方别在北京办完；到了现场怎样排班、先查哪处管线，由赵大勇决定。
孙长河看完，在医院借调乐瑾的手续上签了字。
“医院少一个人，我得找人顶班。”
“一个半月以后回来。”
“你每次借人都这么说。”
孙长河把钢笔帽扣上。
“周守诚出去多久了？”
方别没有接这句话。
外派任务赶上冬季，道路和天气都不能按日历算。把返程日期写得过死，到了现场只会逼着人冒险赶路。
“科里缺人的排班交给元雅。真忙不过来，技术组借调名额里补一个大夫回来。”
“这还像句话。”
两个人说完西北，又去看东北名单。
先遣组暂定七人。
方别负责总体判断和协调，顾文山负责地方病资料，沈茹负责入户与妇女儿童病例，韩长青负责粮食来源。齐主任从内科选了一名叫徐景林的大夫，专门做心脏检查和急症处置。
另外两人，一名来自农业部门，一名是化验员小邱。
赵大勇不随东北组。他把冬季供水和储粮防潮的检查表交给方别，自己带西北工程线。
“七个人不多。”
孙长河说道。
“第一趟先查两个村和县医院。人多了，吃住、车辆和取暖都要地方安排。”
方别看向器材清单。
两台血压计、四副听诊器、一台心电图机、急救药箱、采血用品、样品袋、封签、便携秤和照相机。
心电图机是研究所借来的，装在木箱里，两个人抬才稳。县里电压是否可靠，还得提前确认。
小邱想把两箱化验试剂一并带去，被方别删去了一箱。
“现场只做保存和简单处理。精细检测回北京做。”
“少带一箱，能少测不少东西。”
“天冷、路颠，试剂坏在车上更浪费。”
方别让他改带干燥剂、空白样和更多封签。
病区取样以后，粮、水和土必须分装。每份样品都留一份在县里，另一份送北京，另抽一部分交第二家单位复核。
韩长青则带分粮簿样表和粮食体积换算表。
困难时期，各地账目不一定齐。有人记斤数，有人记斗数，也有人只记领过几回。换算时必须保留原始写法，不能为了表格整齐，先把不确定的数字填满。
沈茹把西河沟和小南屯的调查户数列了出来。
“两村合起来一百二十六户。第一趟全查，七个人二十天不够。”
“先查所有登记病例和同户人，再按年龄、性别各选对照户。”
方别在名单上圈出育龄妇女和十岁以下儿童。
“死亡病例的家属单独访。问发病经过时别一上来就提粮食，先把时间线问完。”
沈茹点头。
若调查员先说怀疑粮食，家属回忆时便会有意无意地往粮食上靠。方别把这个顺序写进了调查员手册。
当天午后，先遣组在红星医院做了一次模拟入户。
林胜男扮作病人家属，故意把几个日期说得前后不一。
“我家孩子是春上病的，粮是冬天换来的。”
沈茹问：“哪一年春上？”
“就去年。”
“去年什么时候？”
“天暖和以后。”
沈茹没有逼她说月份，改问庄稼是否下种、河冰化没化、孩子当时是否上学。
几轮追问以后，所谓“春上”实际是清明前，外地粮则到麦收后才进家。
顾文山在旁边听完，在记录表上标了两个日期范围，没有硬填某一天。
林胜男把围巾摘下来。
“要是家属一直记不住呢？”
“写记不住。”
沈茹答道：“不能替她选一个日子。”
方别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补充。
这次模拟以后，另外两名调查员也照着问了一遍。沈茹把他们容易打断家属、诱导回答的地方全部记下，晚上负责重讲。
她进入技术组时只是普通组员，现在已经开始安排调查方法和人员训练。
郑敏那边也没有闲着。
五处妇幼试点的培训名单已经送到医院，共有二十三名护士、厂医和街道卫生人员。方别出发后，郑敏负责群众说明，林胜男负责转诊记录，元雅和邱主任处理医学问题。
“有人问红黄卡发给谁。”
郑敏说道：“只给产妇本人，还是家属也给？”
“一户一张，讲解时让照顾产妇的人在场。”
方别说道：“产妇发热昏沉时，不能指望她自己拿卡找人。”
林胜男补了一句：“出院病人把卡夹在病历袋里，街道上门时要看。”
几个人当场改了发放记录。
方别把五处试点的日常决定交给她们，只保留严重不良事件和跨单位协调需要上报。
这样一来，他到了东北，不必每天等北京来电，也不会让试点脱离医院监督。
傍晚回家，乐瑶已经把要带的东西分成了三堆。
衣服、日用品和文件用品。
方别刚伸手拿起一件毛衣，便被她拍开。
“那件薄，放家里。”
“火车上热。”
“到了地方呢？”
乐瑶把厚毛衣塞进布包，又放进两双袜子。
“你上次去高原，回来时鞋底都是湿的。东北也冷，别觉得自己会看病就冻不坏。”
方别抱起方晓，坐到一旁看她收拾。
“第一趟二十天。”
“路上往返算了吗？”
“算了。”
“下雪封路算了吗？”
方别停了一下。
“可能多几天。”
乐瑶回头看了他一眼，又往包里添了一条围巾。
“每到县里发一次电报。字不用多，报个平安。”
“好。”
“饭按时吃。”
“好。”
“别每句都答得这么快。”
方别笑了一声。
方晓在他怀里听见动静，也跟着咧了咧嘴，口水流到围嘴上。
方别拿手绢给她擦干净。
孩子这些日子长了些肉，抓东西也更有力。赵桂兰、孙秀芬和罗桂枝的孩子却未必有这样的条件。
妇幼试点要记产妇，也要记孩子的体重和喂养。乐瑶平日里随手做的事，到了困难家庭，可能便缺一碗饭、一个能替手的人。
“基金那边的奶粉补助，娄晓娥做过账了吗？”
方别问道。
“她下午送来一份，一共帮了七个孩子。每份都有医务室证明，没有按认识不认识来发。”
“明天我看一遍。”
乐瑶把布包系好。
“看完别再加人。谁需要，让医务室报。她手里的东西也有数。”
方别应下来。
第二天一早，娄晓娥果然把账册送到了医院。
七个孩子的姓名、月龄、母亲情况和医务室证明都写在上面。奶粉按周发放，没有一次把整月的量全交给家属。
“有一家说一罐吃不了几天，想多领。”
娄晓娥翻到第三页。
“我没敢直接给，让梁建业去看了。”
孩子只有三个多月，领到的奶粉并不少，体重却一周没增。家属怕吃得快，每次冲奶都多添半碗水，孩子饿得勤，便以为奶粉不够。
林胜男已经把人请到医院。
孩子精神尚可，嘴唇和皮肤略显干，尿比平时少。腹泻倒不重，暂时没有发热。
方别先问冲调办法，又查看装奶的瓶子。
玻璃瓶洗得不算脏，橡皮奶嘴却只用热水涮过，没有煮过。老太太还在奶里加了一点米汤，说这样耐饿。
“奶粉按规定比例冲，一次喝多少便冲多少。”
方别把量勺和碗放在桌上，让家属当面做一遍。
“水太多，孩子吃不够；粉放太多，肠胃也受不了。奶瓶、奶嘴每天煮，剩下的奶不能留到下一顿。”
老太太心疼地问：“喝剩一点也倒掉？”
“少冲一些，别让他剩。已经沾过嘴，放久了容易坏。”
林胜男把每次用量写在纸上，又约定三天后复称体重。若尿仍少、精神变差或出现腹泻发热，立即回来。
娄晓娥在账册后面加了一栏：发放时是否讲解喂养，孩子是否按期复称。
另一名孩子的母亲身体恢复后，奶水已经够了。原定下一周的奶粉可以暂缓，留给新发现的困难家庭。
“东西从谁家停，得让医务室复核。”
方别说道：“你管账和发放，林胜男管喂养记录。家属有意见，让他们先找医务室。”
娄晓娥点头，把账册重新装好。
她提供的钱和物资有了固定入口，也有复查和退出办法。方别出差以后，这一块由她和医院共同处理。
近处，他要在专题会上把五处妇幼试点定下来。
中间，东北二十天调查要完成病例、粮样和两个村的对照。
更远的克山病预防与技术组常设化，要等多个地区拿出能够复核的数据。
第二天清早，东北来了一封急电。
小南屯一名九岁男孩突然腹痛、呕吐，四肢发凉，脉搏时快时慢。村里按胃病治了半天，孩子已经出现气短和神志不清。
县卫生科在电报末尾写了四个字。
请速指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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