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书阁 > 完蛋,我被公主包围啦最新章节 > 第1636章 为君囚

第1636章 为君囚


日光晴好,暖意融融,勤政殿里却是一片沉郁。

殿中无人言语,连内侍捧茶换水的脚步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案上奏折堆积如山,几摞书册压着舆图边角,朱批未干的折子摊开在案面,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纸页微微翻动,便有人悄悄上前用镇纸压住,再无声退下。

陆萱坐在案后,一身素色单衣,头上只别了支牙簪,通身上下不见半点金玉之色。

她瘦了许多,原本就清减的下巴更尖了几分,案角搁着一盏凉透的茶,从早上放到现在没动过一口。

她伸手揉了揉眉心,那里跳突得厉害,像是有人拿了小锤在里头一锤一锤地敲,头痛欲裂。

下方,李潆站在长桌前,双手撑着桌沿,盯着一幅东北舆图,眉头越拧越紧。

她穿一件月白交领襦衫,腰束黑色细带,因着在宫里,没穿外袍,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厉劲儿,半分不减。

舆图上用朱砂标了十几处军寨和粮道,松嫩平原那块黑土地被画了个圈,旁边密密麻麻批了蝇头小楷。

她看了许久,忽然伸手在“上京”二字上重重一点,冷冷道:“耶律南仙的先锋军,怕是已经摸到松花江北岸了。”

陆萱抬起头来,动作滞了一瞬:“这么快?”

“今早到的密报。三千轻骑,没打旗号,但菊三十三亲自核过,是辽国西路军的编制。”李潆抬起眼看她,“耶律南仙明面上说是巡边,可巡到咱们眼皮子底下,这是要干什么?”

陆萱沉默了一息,低下头把手里那份军报折了折,脑袋昏沉沉的难以思考,只得开口喊了声:“白玉蟾!”

一旁侍立的白玉蟾赶紧上前,躬身道:“奴才在!”

“去给再煎一副药。”

白玉蟾听了这话,急得直搓手:“皇后呀!您今儿早刚吃了一副,淑仪娘娘再三叮嘱,您的头痛是积劳所致,这药只能缓解,不能治本,更不能依赖,您……”

“快去!”陆萱抬起眼来,声音不高,却比平时尖利了些,面上是掩不住的憔悴,颧骨上两团不正常的潮红。

白玉蟾一哆嗦,再不敢劝,一咬牙,转身匆匆出了殿门。

出得门来,随行小太监赶忙迎上去,心有余悸地问:“大官,这……这可如何是好?皇后头疾刚好点,怎么又加药了呀?”

白玉蟾脚步不停,边走边叹气:“哎!辽主掺合进了东北局势,这最后一战很可能有变,陛下谋划了这么久,就是为了松嫩平原的黑土地,如今多方势力都盯着这块肥肉,所有的压力都压在皇后身上,已三日没合眼了!”

小太监一愣,赶忙提醒:“大官,尚药局在西面!”

“尚什么药局!”白玉蟾瞪了他一眼,“是你想死还是我想死?淑仪娘娘明确说过,那药有成瘾性,一天最多一副,你不想活我还想活!”

小太监听了这话,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一亮,惊呼:“还是您老高明!找来淑仪娘娘,便万事大吉呀!”

“万事大吉!万事大吉呀!”白玉蟾嘀咕着,加快脚步,一转身便往坤宁后殿的方向去了。

勤政殿里,陆萱揉了揉太阳穴,深吸一口气,强忍着那股子一跳一跳的疼,把折子推到一边,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叩了两下。

“这耶律南仙真是……真是……”

“莫名其妙!”李潆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盏盖儿一响,她直起身来,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放着漠北、西伯利亚不去打,非要来争松嫩平原!

这么多年,黑龙江西岸的黑土地被她占去多少?边境线都快推到上京了,她还不知足!她要干什么?真要摘果子不成?”

陆萱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春风从半开的窗扇里灌进来,拂在面上带着花木的暖香,可她心里半点暖意也无。

“你说她怎么就生了咱们家孩子了呢。”陆萱声音低低的,像在自言自语。

李潆眸光一冷,咬了咬牙:“生了咱家孩子又怎样?整个东北光华夏的兵就有五万人,这还不算高丽、登州等地投入的人力物力。杨炯耗费如此多心力,就是为了松嫩平原的黑土地,为了咱们华夏百姓今后能衣食无忧,她想要摘桃子,门儿都没有!”

她大步走到陆萱身侧,手指在舆图上重重一划:“如今徒单山熊只剩下一万人,退守上京附近,同韩王完颜飒马呈现对峙姿态。

我猜他们必然会合流,毕竟咱们五万大军加上菖蒲的三万军队,足够攻破上京。他们不抱团,就是等死。”

陆萱回过头来,看着李潆,眉头微蹙:“你的意思是?”

“速战速决。”李潆一字一顿,“绝对不给耶律南仙摘桃子的机会。”

陆萱沉默了一阵,走回案前,拿起那份军报又看了一遍,上面菖蒲的字迹清晰工整:徒单山熊粮草仅支月余,完颜飒马按兵不动,似有献女和谈之想。

“我最担心的就是,”陆萱慢慢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倦,“完颜飒马同徒单山熊合流后,会同耶律南仙和谈。辽国、金国残余、还有咱们,三方搅在一处,事情就会更加复杂。”

“没那么复杂!”李潆一摆手,抬起下巴,眸光冷凝,“我这就去东北督战,这上京,华夏非拿下来不可!我倒要看看她耶律南仙能做到哪种地步!”

说罢,李潆转身便朝外走,衣摆一翻,带起一阵劲风。

走到门口,提高声音大喊:“菊三十三!竹九!备马,同本宫去东北!”

“是!”侍候在门外的两名女卫立刻拱手,快步冲向宫外。

陆萱一愣,没想到她说走便走,当即追了两步,朝着那道背影喊道:“承春!”

李潆摆摆手,人已出了殿门,只留声音飘回来:“帮我照看小灵娥,这孩子最近总是发烧,让宝宝费点心!”

“好!你放心!”陆萱这个“心”字刚出口,就见一寸金从廊下转出来,面色沉凝,脚步不疾不徐,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凝重。

陆萱心下一沉,收回目光,静静看着她。

一寸金走到她面前,先行了一礼,然后才开口:“皇后,西方的军报。”

陆萱站在殿门口,春风从背后推着她,裙摆向前贴住小腿,整个人形单影只。

她看着一寸金的脸,那上头没什么表情,可正是这份刻意的平静,让她胸口发紧,声音有些发颤,问:“杨炯出事了?”

“没!没有!陛下很好。”一寸金赶紧回应,声音比方才还急了几分。

“那就好。”陆萱拍了拍胸口,长出一口气,随即笑骂,“我还当多严重的事,不就是多招惹了些女人嘛,我都习惯了,算不得什么要紧的事!”

一寸金苦笑了一声,咬了一下嘴唇,从怀中掏出一卷军报,双手捧上,指尖微微发颤,高声禀告:“陛下将外高加索势力收拢过后,北上基辅参加了海伦娜公主的加冕仪式。期间将波兰翼骑兵打得全军覆没,洗劫了都城华沙,之后便去了巴尔干地区。”

陆萱接过军报,展开细看。

“从最新情报看,拜占庭蠢蠢欲动,西方有组建反华同盟之势。”一寸金的声音低下去,“长公主殿下批复……今年可能……回不来。”

陆萱握着军报手微微颤了一下,好半晌才把军报又展开了一些,目光定在纸面上,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良久,她将纸折好,声音平稳,看不出喜怒:“军情千变万化,谁也无法预料!他做的对,万事稳妥为先,现在还不是回京的时候。

你将军报送一份给太上皇、叶相和张肃,让他们早做准备。明早大朝会,免不得又是一番争吵。”

一寸金点点头,却没有立刻走。

她看着陆萱,目光里带着些不忍,嘴唇动了动,终是说道:“皇后,国家大事纷繁如麻,哪有做完的时候?更何况如今华夏疆土广大如此,您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您可得注意身体呀,陛下和国家可都仰仗您呢。”

陆萱强颜欢笑,嘴角弯了弯,道:“你这人,怎么学得跟白玉蟾一个腔调?我没事!倒是你,年纪不小了还为国奔波,我看你瘦了不少。回头让膳房给你炖只鸡补补,别光顾着传话办事,把自己熬干了。”

一寸金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劝,只恭敬弯腰:“谢皇后体恤!都是我应该做的!”

“嗯!早点回去歇息吧,多让年轻人动动,人老不以筋骨为能,还指望你带带孩子们呢!”陆萱笑着摆手。

一寸金心头一热,退后两步,再躬一礼,这才转身离开。

廊下脚步声渐渐远去。

陆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直到一寸金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宫墙拐角,才慢慢转过身,走回殿内,在那张宽大的书案后面坐下。

案上还摊着户部的账册,她拿起来,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

今年的春税已经陆续解到,江淮的稻米折银、巴蜀的茶引、湖广的棉花,一行一行,数字密密麻麻。

陆萱目光扫过纸面,指尖顺着数字慢慢下滑,视野忽然朦胧,纸上的字仿佛蒙上一层水汽。

她愣神片刻,才看见墨色被水晕开,“山东”二字已然模糊。衣袖一拂,墨迹拖得更花。

她急忙低头,抬手去擦,泪水却越擦越多,止不住地涌出来,无数思绪一时塞满心头。

杨炯走的时候,她还怀着孕,那时候肚子大得弯腰都难,她还得坐在这个位置上,听朝臣争辩,批各路奏折。

有一回半夜腿抽筋疼醒了,她不敢叫人,自己抱着腿揉了半天,揉着揉着就哭了,第二天早上照常起来上朝,不能让任何人看见自己柔弱的一面。

陆萱生怕自己哪一步走错,生怕哪个决定给百姓造成无可挽回的伤害,生怕辜负了杨炯把整个江山交在她手上的这份信任,更怕自己做错了什么,让整个杨家遗臭万年。

本来杨炯在中亚的战事已经收尾,只要等五月瓦罕走廊一开,大军东归,年底就能回长安。

她数着日子,一天一天地数,桌案角上那张黄历,三月的已经翻过去,过了四月,五月就要到了,可现在,西方又起了变故。

陆萱趴在桌上,胳膊垫在脸下面,肩膀一耸一耸地颤抖,呜呜的哭声压在喉咙里,断断续续,生怕被人听见。

殿中空荡荡的,阳光从窗格里照进来,把她伏在案上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满地金砖上,比那残枝牡丹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哭得像个孩子,又不敢大声,只能独自消化情绪。

不知哭了多久,突然,一阵淡淡的药香从身后飘过来。

陆萱的哭声顿住,猛地抬起头,正见尤宝宝站在身前,手里端着一只青瓷药碗,白气袅袅。

她穿一件杏色窄袖衫,头发用素银簪绾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却亮得有些逼人。

陆萱赶紧伸手将泪拭干,吸了吸鼻子,扯出一个笑来:“你怎么来了?”

“你这是……”尤宝宝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满是心疼。

“没什么,就是头有些痛。”陆萱把脸偏开,伸手去接药碗。

尤宝宝没递给她,目光从陆萱脸上移开,落在案角那份军报上。那军报摊开着,边角还洇着两团水渍。

她看了两息,然后移回目光,轻哼一声,眉头皱了起来:“至于嘛你?他不回来日子就不过了?”

陆萱一时沉默,嘴唇动了动,手搁在膝上,一时无言。

尤宝宝看着她的样子,把药碗往案上一搁,转身就走,那气势汹汹模样,分明是要去找杨炯算账。

陆萱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急声道:“西方组成了反华联盟,杨炯……怕是今年回不来。他是对的,那么多人跟着他,他若回来,很可能将刚得之地拱手让人!”

尤宝宝愣在原地,静静看着陆萱。

她这几个月瘦了整整一圈,下巴尖得能戳人,眼窝陷下去,腕骨从袖口支出来,青筋都看得见。那身素色单衣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哪有之前半分丰腴模样?

尤宝宝的嘴唇抿紧,蹲下身来,与坐在椅中的陆萱平视,伸手把她额前散落的碎发拢到耳后,指尖碰到她的太阳穴,果然一跳一跳地跳得厉害。

“出去走走吧!你再这样折磨自己,也就不必等他回来了!”尤宝宝语气不善。

陆萱轻叹一声,摇头:“龙币推广正到紧要关头,各地报上来的进展我还没看完,还有海军新开的几项支出,有人想要在这上面做手脚,我哪能……”

她话说了半截,就被尤宝宝拉了起来,拽着她往外走:“你身子若是垮了,以后谁来照顾云螭和震麟?到时候他们受欺负了,你在天上干着急吗?”

陆萱的脚步顿住,想起自己的两个儿子,若是自己真的不在……这个念头只起了一个头,胸口就疼得她不能呼吸。

尤宝宝感觉到手腕上那点挣扎的力道消失,回过头来,看见陆萱站在窗边的日光里,眼睛里还汪着泪,可那泪光后面,有一簇火苗重新亮了起来。

“你看这天气多好!”尤宝宝浅笑出声,松开陆萱的手腕,往窗外一指,“正好叫孩子们都出来,咱们一起放风筝,踢蹴鞠!”

陆萱抬眼望向窗外。

晴光正好,春风摇落枝头繁花,片片飞花随风漫舞,院中人来来往往,隐约传来说笑之声。

她徐徐吸一口气,清甜的花香涌入肺腑,紧绷的心情终于舒缓了几分,转头笑道:“好!好久没跟孩子们一起玩儿了!杨炯不在,日子还得过,我得看好这个家。”

尤宝宝朗声大笑,伸手揽住陆萱肩头,二人欢笑着相携出门,身影渐隐深宫。

正是:

往日秋半,人在桂花深院,翘首盼。

雨细同濡鬓,香深共倚楼。

重看花依旧,清泪锁深宫。

滴滴成琥珀,为君囚。


  (https://www.qshuge.com/4088/4088521/55090736.html)


1秒记住全书阁:www.qshuge.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qshu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