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又遇破庙

大变？

陆阳神色愈发凝重，紧抓关键追问：“那你知不知道灰仙洞穴在哪？”

“恩公，你问这个干嘛？”

“我一个朋友去灰仙洞穴救人，还没回来。”陆阳道。

“在南面往西十公里左右。”红姑回了一句。

陆阳听后，又问了句，“那你知道张麟山、紫云道长和无尘子三人的下落？他们到现在都没回来。”

红姑闻言，久久默然。

帐内寂静无声，唯有一缕若有若无的草木清香，萦绕鼻尖。

红姑站在那里吐出一句，声音轻得近乎无声：“他们误入了长白山禁地，触犯山规，回不来了。”

什么？

陆阳心头一惊，正要再问“什么禁地”。

可眼前红姑的身影已然开始变得虚幻远去，眉眼轮廓渐渐模糊，如同被雾气消融了。

“红姑！红姑！”

陆阳连忙想要挽留，口中连声呼喊。

可陆阳的手几乎要触到红姑的衣袖，却在半空中穿了过去。

下一秒，只觉眼前一晃，所有朦胧景象瞬间碎裂消散。

刺眼的天光，透过帐篷缝隙洒落下来，耳边清晰地传来了人声。

“陆先生？陆先生，醒醒了！”

陆阳猛地睁开眼，只见邢老四正弯腰站在帐前，脸上带着几分疑惑：“陆先生，你怎么了？刚才在叫什么？是不是做梦了？”

陆阳定了定神，坐起身来，没有多说，只道：“没事，做了个梦。”

邢老四也没追问，直起身来，语气沉了几分：“天已经亮了，一夜过去，张二爷、两位道长依旧没有回来。我们商议一会便组队进北坡搜寻一番。陆先生，你要不要与我们一同前往？”

陆阳脑子里回响着红姑那句“别在这里待着，长白山深处要出大变”。

然后沉默了几秒，陆阳目光落在帐篷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空地上，最终道：“我就不去了。”

邢老四点了点头，没有勉强：“也好，那就劳烦陆先生和腿伤的老刘几个就留在汇合点，看守药材。我们争取日落之前回来。”

陆阳道：“你们要小心。山中凶险莫测，一旦察觉异样，即刻折返，切莫逞强深入。”

“放心，我们晓得轻重。”

邢老四应了一声，转身去招呼人。很快，他便带着十来个人，背了绳子和砍刀，钻进了北坡的密林。

他们的身影很快被层层叠叠的枝叶吞没，脚步声也渐渐远去，只剩下风吹树冠的簌簌声。

营地里剩下陆阳、那个腿伤的老参客，还有两个留下看守药材的年轻护卫，一下子冷清了许多。

陆阳站在空地边缘，看着北坡的密林深处，眉头紧紧锁着。

张麟山和两位道长失踪，红姑梦中警示长白山有大变，可他心底里最记挂的人，还是孤身涉险的周无机。

毕竟此番远赴长白山，是周无机从汉城一路陪他过来的。

眼下已经寻到五彩金人参，可周无机为救六人，带着那个短发女子走了快两天，还不见人回来。

两天时间，在这长白深山腹地里，足够发生太多事。

那个灰仙盘踞古树，能布下整片迷魂幻境，一口气困住六个年轻人的神魂，绝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

周无机虽有些能耐，符箓法术也还过得去，但对方那点道行够不够看，陆阳心里实在没底。

他陆阳从不是贪利忘义、弃友自保之人。

红姑梦中所言的警示犹在耳畔，山中将生大变，周无机此刻的处境只会更危险。

陆阳决定要去找周无机。

心念既定，陆阳当即转身，走向正坐在巨石边整理药袋的老参客。

老参客听见脚步声，抬头看向他，见他神色肃然，不由疑惑道：“陆小哥，怎么了？”

“老刘，我问你个事。”

陆阳声音压得不高，语气平平的，“南面往西那一带，你熟不熟？”

老刘皱了皱眉，想了想：“南面往西？那片林子比北坡还密，地势也低，沟沟坎坎的，早年有采参客进去过，后来听说出了事，就没人再往里走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周道长前两天往南面去了，去救那几个被灰仙困住的年轻人。到现在没消息。”陆阳没有隐瞒，直接说道，“我想去看看。”

老刘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了变，撑着身子坐直了些：“陆小哥，你可想清楚了。那南面的林子，比这边凶险得多，我们这些老跑山的都不敢轻易进去。况且周道长走的是灰仙的地盘，万一连他也……”

“我知道。”

陆阳打断对方，语气坚定，“可他是陪我来的。要不是陪我进长白山，他现在还在外头逍遥。我不能把他一个人扔在这山里。”

老刘张了张嘴，想再劝，可看到陆阳那副神色，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然后他叹了口气，抬手指了个方向：“罢了，年轻人重情义，是好事。你要去也行，但得记着几点。第一，沿着山脊走，别往沟里钻，沟里瘴气重，容易迷路。第二，看见溪涧别急着过，先沿溪走一段，找到水浅的地方再过。第三，要是看见大片死树，就是那种光秃秃、树皮发黑、连苔藓都不长的，赶紧绕开，那种地方地气不对，容易犯邪。万事小心，山中风云莫测，切莫逞强，若是寻不到人，便早早折返营地。”

“我记下了。”

陆阳微微颔首，又叮嘱道，“我争取天黑前回来。要是回不来，你们别等我了，按原计划往回走。”

老刘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塞到陆阳手里：“这是我随身带的辟瘴药丸，你拿着。嚼碎了含在嘴里，能防山岚瘴气。不值什么钱，但有时候能救命。”

陆阳收下，道了声谢，转身回帐篷里取了布袋，把随身带的干粮和水壶检查了一遍。

出了营地，陆阳径直朝南面走去。

穿过那片密林边缘，眼前的林子越发稠密起来，树冠层层叠叠，几乎把天光完全遮住。

脚下的腐叶比北坡还厚，踩上去能陷到脚踝，每走一步都得用力把脚拔出来。

藤蔓像蛛网一样从四面八方缠绕过来，陆阳不得不一边走一边用手拨开挡路的枝蔓，偶尔还得抽出匕首割断几根粗藤。

按照红姑在梦里说的方位，灰仙的洞穴在南面往西十公里左右。

可这十公里在长白深山腹地里，比外头的三十公里还难走。

陆阳走了整整一个上午，才勉强走了六公里出头。

太阳从头顶挪到偏西，肚子也开始咕咕叫。

陆阳寻了一处背靠巨石，地势稍高的干燥洼地停下歇息。

此地有巨石挡风，地面干净无积水，相对安全稳妥。

陆阳卸下肩头背包，席地而坐，掏出饼子就着水啃了几口。

嚼完一块饼，陆阳靠着巨石歇了十几分钟，便重新起身出发。

刚走出数百米，陆阳忽然脚步一顿。

背后那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又来了。

像有一双眼睛贴着后脑勺看，视线黏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陆阳猛一回头，目光扫过身后的林间，古木林立、藤蔓交错、荒草丛生，除了树影就是阴影，连只鸟都看不见。

他站了几秒，目光在几棵粗大的树干间来回扫了两遍，没有任何发现。

风从树冠间穿过，带起一阵沉闷的涛声，除此之外，林中死寂无声。

陆阳皱了皱眉，没有多停留，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可走出几步，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回来了，像一根刺贴在后颈，甩不脱也拔不掉。他猛地再回头，依旧什么都没有。

如此反复了两次，他干脆停下脚步，对着四周的林子沉声开口：“是哪位跟着我？既然来了，不妨现身一见。若是黄仙真君，我陆阳之前已经把话说清楚了，你若要为子孙讨说法，大可直接找我，不必这般藏头露尾。”

林间只有风声回应，连回声都没有。

陆阳等了十几息，没等到任何动静，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带着警惕，脚下避开那些颜色发黑的死水洼，尽量往地势高的地方走。

又走了约莫一公里，陆阳停下来掏出指南针看了一眼，指针又在原处乱抖，完全没有方向。

指南针又失效了。

陆阳抬头看了看树冠的疏密和苔藓的朝向，想要据此辨认方位。

可这片林子实在太密，树冠几乎长得一模一样，苔藓也长得四面八方，根本分不清哪边是南哪边是北。

更不对劲的是，天色突然暗了下来。

陆阳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下午两点刚过，按理说离天黑还有好几个钟头，可林间的光线却在一寸寸收拢，像有人在天上拉上了一道灰蒙蒙的帘子。

头顶的枝叶开始发出簌簌的响动，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把整片林子搅得沙沙作响。

陆阳心中一沉。

想起老参客说的话，看见大片死树赶紧绕开，地气不对，容易犯邪。

然后环顾四周，周围的树虽然还算正常，可那种被什么东西盯着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后颈的凉意几乎变成了实质，贴着皮肤往下渗。

如今指南针用不了，天色也不对，方向也辨不清。

陆阳心知此地不能久留，越是耽搁越容易出问题。

陆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凭着记忆和大致的方向感，认准了南面偏西的方位，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他不再管脚下的腐叶多厚、藤蔓多密，只埋头往前趟，能走多快走多快。

身后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始终没有消失，像一双无形的眼睛贴在他的背上，不紧不慢地跟着，不远不近地缀着。

脚下的腐叶越踩越深，藤蔓越缠越密，他不得不抽出匕首，边走边割断挡路的粗藤，接连翻过两道低矮的山脊，又蹚过一条齐膝深的山涧，水冷得刺骨，寒意从脚底直蹿到天灵盖。

出了山涧，他又走了将近一公里，估摸着从营地出来已经有七八公里了，离红姑说的那个方位应该很近了。

可环顾四周，满眼都是密密匝匝的老树，根本找不到什么特别粗大的古木，更别提什么灰仙洞穴。

陆阳掏出指南针又看了一眼，指针依旧在表盘上乱抖，指针偶尔停住，也像找不着北似的左右晃荡，根本指不了方向。

天色已经沉了下来。

陆阳看了一眼手机，下午六点。山里的天黑得比外面早得多，林间的光线已经暗得几乎看不清三步外的树干了。

他知道不能再往前走了。

按老参客的叮嘱，天一黑就得找地方歇脚，绝不能摸黑赶路，否则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陆阳停下脚步，四处张望了一圈，准备寻个背风、地势高、远离死水洼的地方将就一夜。

就在转身的当口，陆阳忽然瞥见远处林隙间露出一角飞檐翘角，青灰色的瓦，白灰剥落的墙，在幽暗的林间影影绰绰，像一座庙。

“庙？”

陆阳心头一动。

这深山绝境，人迹罕至，何来庙宇香火？

莫非又是之前那座黄大仙庙？

陆阳犹豫了一瞬，还是迈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走了没几步，忽然脚下一虚，眼前漫起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白雾。

那雾气来得极快，像是从地底冒出来的，眨眼工夫便从眼前到了身后，前后左右全是白茫茫一片，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了。

陆阳只能凭感觉继续往前迈步，脚下不知踩了什么东西，深一脚浅一脚的，像踩在云上。

也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的白雾忽然一淡，视野骤然开阔。

陆阳定睛一看，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只见面前是一座完整的庙宇。

青砖灰瓦，朱漆大门，门前立着两只石狮子，台阶上的青石被磨得光滑发亮。

庙门大开，里面灯火通明，香火鼎盛，袅袅青烟从香炉里升腾而起，在半空中凝成一团经久不散的祥云。

一股庄严肃穆的气场扑面而来，哪里有半分残破荒废的模样？

庙前平整的青石广场上，还密密麻麻地跪满了数百名村民，男女老少皆有，人人神色虔诚，垂首叩拜，口中念念有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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