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得到了的仙
一个个村民黑压压跪成一片，人人双手合十，朝着庙门虔诚叩拜，嘴里齐声念着：“渡世救难显化大德真君保佑！”
“真君庇佑，岁岁平安！”
“感念真君舍身救民，恩德永世不忘！”
声音像洪钟从四面八方涌来，震得陆阳耳膜嗡嗡作响。
可奇怪的是，他从这些村民身边走过，这些村民却像看不见他一样，目光直直地穿过他的身体，只盯着庙门里面。
陆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伸手在面前一个村民面前晃了晃，那个村民毫无反应，眼神空洞，嘴里只顾机械地念着祈祷词。
显然，他在村民眼里成了透明的，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旁观者。
陆阳心中寒意渐生。
幻境！
陆阳没有停步，穿过跪拜的人群，径直踏着青石台阶，一步步走进香火鼎盛的庙内。
庙内比外面看到的还要宽敞。
正殿中央立着一尊巨大的石像，通体青灰，表面光滑如镜，显然被无数双手抚摸过，香火熏得发亮。
石像的模样清晰可见。
鼠首人身，尖嘴长须，两只圆溜溜的耳朵立在头顶，一双幽绿的眼珠嵌在石面上，俯瞰整座大殿，自带一股居高临下的威严和诡异。
它端坐在石台之上，双手交叠搁在膝前，身披一件泥塑的彩绘道袍，袍上绘着山河日月、五谷丰登的图案。
正是之前那座破庙里风化得看不出面目的那尊石像。
可在这里，它却完好无损，香火旺盛，受着无数村民的跪拜。
陆阳站在石像前，仰头望着那张鼠首人面的脸，心头翻涌不定。
就在打量石像的时候，那尊石像的嘴忽然动了。
“来者何人？”
只听到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石像中传出，回荡在空荡荡的正殿里，带着一股不容违逆的威压。
“见到本座，为何不跪？”
陆阳闻言浑身一震，却没有后退。
然后定定地站在原地，仰头直视那双幽绿的石眼，语气平静字字清晰：“我陆阳跪天跪地跪父母，你是何物？”
那双石像的竖瞳，骤然亮起两点幽幽绿光，阴森可怖。
黄仙的声音再度响起，裹挟着无上傲慢，在大殿中轰然回荡：
“无知凡夫，肉眼凡胎，不识真仙！”
“本座乃是渡世救难显化大德真君。五百年前长白大疫，方圆百里人畜将绝，是本座舍身入世，昼采百草，夜引清泉，救活了附近十几个村子数千条性命。百姓感念本座恩德，立庙塑像，世代供奉，尊本座为大德真君，香火百年不绝。你说本座是何物？本座是得道了的仙。”
说着，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伫立不动的陆阳，声音愈发冷厉：
“一介区区凡人，闯入本座道场，见到真仙屹立眼前，为何不拜？为何不跪？”
话音落下，大殿之内袅袅香火骤然一滞，周遭萦绕的暖意瞬间褪去。
同时一股阴冷森寒的气息，骤然从石像周身炸开，席卷整座庙堂。
陆阳仰头直视那双幽绿的石眼，语气不卑不亢：“你当年长白大疫入世救人，采百草、引清泉，救活十里乡民数千性命，这份救命恩情，不假。百姓感念你的无私恩德，自发立庙塑像，世代香火供奉，助你聚灵气、凝道行，脱凡成灵，得道化仙。这份机缘，也是你应得的。”
说着，陆阳话音一顿，抬眸直视石像那双幽幽绿瞳，厉声喝问：“可你既已得道成仙，享人间百世香火，万民敬仰，本该继续守一方安宁，护一方生灵。可我观你如今一言一行，傲慢滔天，居高临下，恃香火作威福。你早已忘了当年舍身救民的初心，忘了你立道的根本，只剩一副贪享香火，霸道偏执的仙壳。”
这番话落地，整座大殿瞬间死寂。
殿外连绵不绝的祷告声，似乎被无形斩断，袅袅香火骤然凝固，空气中的暖意荡然无存。
鼠首人身的石像双目绿光暴涨，幽荧刺眼，充满戾气的声音轰然炸响在殿中：“放肆！”
“本座既已登仙位，便是超脱凡尘，凌驾众生！仙，本就高高在上，与凡夫俗子云泥之别！”
接着语气狠厉，带着不容置喙的傲慢：“凡人见仙跪拜，天经地义！你一介肉身凡胎，闯入本座道场，出言不敬，忤逆真仙，不拜不跪，便是僭越，便是罪孽！”
话音落下，石像骤然一阵异动。
厚重的石躯竟灵活地前倾抬手，一团漆黑的雾气凝聚掌心。
下一秒凝成一道凝练凌厉的黑芒，带着破空的锐响，直奔陆阳面门射来。
黑芒速度极快，裹挟着一股阴邪的戾气，转瞬即至眼前。
陆阳早有防备，脚下一蹬，身形横掠数尺。
那道黑芒擦着陆阳的肩膀飞过，打在身后的门柱上。
“咻！”
一声响，坚硬的梁柱瞬间被射出一个漆黑的空洞，周边木材质地尽数焦枯发黑，阴邪之力可见一斑。
“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执意找死，本座便成全你！”
没等陆阳稳住身形，高台上的鼠首仙像已然挣脱石胎禁锢，厚厚的石壳层层皲裂、簌簌剥落。
只见碎石四溅之间，露出一具浑身覆着灰毛的人形躯体，鼠首獠牙森白外露，唇齿间噙着嗜血凶光，一双竖瞳幽绿森森，死死盯定陆阳，褪去了庙堂真君的庄严，尽显精怪凶戾本色。
然后它没有多余的言语，双爪一翻，十道黑色的爪芒撕裂空气，朝着陆阳兜头罩下。
“金刚拳！”
陆阳右拳一握，金光暴涌，一拳正面轰出。
拳风刚猛厚重，径直对上对方妖爪。
“砰！”
拳爪轰然相撞，劲气炸裂四散！
只见气浪席卷周遭，掀得殿内残存的香火、木屑、蒲团碎屑漫天飞舞。
陆阳只觉一股诡谲的巨力顺着拳头侵入经脉，与肉身罡气剧烈冲撞，相互抵消。
手臂一阵发麻，气血微微翻涌，身形不自觉后退半步，才稳住重心。
而那个鼠首大仙只是身形微顿，随即再度强攻，掌法变幻莫测，招招狠辣，直逼周身要害，完全不给陆阳喘息休整的机会。
陆阳心知对方道行远胜寻常精怪，不敢硬拼蛮斗，手腕骤然翻转。
“抚云手！”
掌风如云卷流水，卸力化劲，摒弃刚猛硬碰，以巧破力。
陆阳双掌翻飞，层层掌劲缠绕对方妖爪，精准避开凌厉杀招，借力打力，将大部分妖力偏向卸开，同时寻隙反击。
掌风扫过之处，层层黑气应声溃散消融。
可境界之差，终究难以人力弥补。
对方终究是修行五百年，得道登位的地仙，道行底蕴极其深厚，一身仙术妖法浑然天成，远超世俗武道极限。
武道修血肉，锻筋骨，可抵千钧之力、可破人间万法，却难撼真正的仙神道行。
黄仙之前早已摸清陆阳路数，眼里讥讽更盛。
身形再度虚化，化作一缕灰烟原地消散，陆阳掌风扫过，只击溃一片空洞的残影。
下一刻，身后阴风骤起，杀机袭来。
对方这是虚实瞬移之术！
陆阳心头一凛，不及细想，周身罡气瞬间尽数汇聚后背，同时侧身旋身，仓促回身御敌。
“降龙掌！”
一道浩然的掌劲轰然拍出，带着镇邪伏煞的气息，精准缠上对方拍来的爪腕，顺势借力一引，想要卸掉这致命一击。
可黄仙纹丝不动，反手一爪瞬间撕裂陆阳的护体罡气，三道血痕瞬间出现在陆阳的胸口。
衣服碎裂，血渍渗出，更有阴寒的黑气顺着伤口钻入体内。
陆阳连退数步，胸口隐隐作痛，气息有些紊乱。
自己一身精湛武道，对付山中凶兽、寻常野妖、世俗武者绰绰有余，可在这五百年地仙面前，终究落了下乘。
尤其是对方瞬移虚实莫测，攻势鬼神难防，自己的拳脚招式打在妖气上，如同雾里挥拳，水中斩浪。
看似招招命中，实则难伤其分毫。
长久缠斗，只会被对方活活耗死。
“区区凡俗武道，也敢在本座面前班门弄斧，不知天高地厚，可笑至极！”
此时黄仙步步紧逼，周身黑气愈发浓郁，威压笼罩全场，竖瞳中满是鄙夷杀意，“本座受累世香火，证千年道基，你这点微末伎俩，不过螳臂当车！”
嘲讽的声音中，对方掌心凝聚一团浓郁的黑气，径直拍向陆阳心口。
陆阳心知武道已然不敌，再缠斗下去必败无疑，当机立断，右手快速探入腰间，抽出那柄金色短剑。
短剑出鞘的刹那，一道金色的剑光骤然炸开，至刚至阳的道门之气喷涌而出，瞬间驱散周遭大半阴冷妖风，将漫天黑煞逼退数尺。
整座昏暗阴森的大殿，瞬间被这一抹金芒照亮。
高台上的黄仙身形骤然一顿，原本凌厉前冲的攻势硬生生止住，幽绿的竖瞳中第一次闪过忌惮。
道门正法，天生克制阴邪！
即便它已成地仙，依旧对这纯粹浩然的道气心生畏惧，身形在金光的边缘游走，不敢再轻易近身。
陆阳手持金色短剑，身形前冲，金光破空，凌厉的剑招直刺对方咽喉、心口、丹田各大要害。
剑锋所过之处，缭绕的黑气滋滋消融，溃散无形，压制局面瞬间逆转。
黄仙忌惮金色短剑，不敢近身硬拼，身形连连后撤游走，冷笑声再度响起：“道门法器？倒是有点门道。可惜，在本座面前，依旧不够看！”
话音落下，鼠首人身反手袖袍一挥，一柄黑色长杵出现在掌心。
那杵约三尺来长，通体乌黑，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像用血浇铸过，散发着一股诡谲的阴煞之气。
“本座早有准备，这杵专破天下正道！今日，便碎你法器，灭你凡躯！”
黄仙厉喝一声，双手握杵，横扫而出。
滚滚的黑气顺着杵身喷涌而出，如黑潮翻涌，直面撞上陆阳劈来的金色短剑。
预想中正法克妖邪的消融场面，并未出现。
“铮——！”
一道刺耳尖锐的金铁交鸣巨响炸彻大殿，火星四溅，劲气狂飙。
精纯的道门金光落在黑杵上，不仅没能将其消融，反而被层层黏住，吞噬，金光剧烈震颤，不断黯淡，根本无法撼动这柄凶煞妖器分毫。
陆阳心头骤然沉到谷底，一股寒意直冲天灵。
这黑色长杵，居然可以克制他的金色短剑。
陆阳不敢大意，催动全身罡气灌注剑身，金光骤然大盛。
一剑劈出！
黄仙举杵相迎，杵剑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下一秒，黑气与金光在碰撞处炸开一团旋涡，把整座大殿的供桌、香炉、蒲团全都卷了进去，木屑香灰漫天飞散。
陆阳被那股巨力震得虎口崩裂，整个人向后滑出数尺，在地面上踩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金剑的灵光被黑杵的黑气持续吞噬，不断消磨，光芒一寸寸黯淡下去，剑体震颤不止。
而陆阳本就消耗巨大，周身的力道渐渐不支，气血不断震荡翻涌。
黄仙却是越战越盛，眼中讥讽更浓，厉声冷喝：“道门法器又如何？凡人倚仗外物，终究虚妄！你的法器将碎，你的气血将竭，今日，你必死无疑！”
喝声落下，黄仙骤然蓄力，双手紧握黑杵，周身所有黑气尽数灌注杵身。
那条长杵瞬间暴涨数倍，通体血色的纹路亮起凝聚成一点，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陆阳狠狠砸落！
这一击，是全力绝杀，避无可避！
“来了吗？”
陆阳咬紧牙关，拼尽双臂发力，横举金色短剑，硬生生地挡在胸前，做最后殊死一搏。
嘭！！！
杵剑相撞的一刹那，震天的巨响炸开。
却是精纯的道门金光瞬间被击溃，金色短剑剧烈震颤，几乎脱手飞出。
一股狂暴邪戾的力量狠狠砸在陆阳身上，只觉胸腔剧痛难忍，喉间一甜，一口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整个人如同一个断线的风筝，不受控制地凌空倒飞而出。
同时，手中的金色短剑再也握持不住，脱手飞出，“笃”的一声 ，插进三丈外的殿壁石缝中，剑身金光彻底黯淡下来。
陆阳撑着手臂想爬起来，胸口一闷，一口鲜血直接喷在青石板上，只能狼狈瘫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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