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3章 我在学幽荧！
百年过去，他们到了。
混沌海的正中央，不是海。
是星辰大海，在往下走。
一个漩涡，大得看不见边，星球从四面八方往中间塌，塌成一个漏斗，漏斗的底是一个洞。
洞是黑的，黑得连光都掉进去。
洞的上方是风。
那不是风，是一粒一粒白色的东西，从洞里往上喷，喷到半空，又被吸回去。
每一粒都比刀利。扫到的地方，虚空被削掉一层，露出底下的白。
混沌灵子。
宋甜甜隔着很远，都忍不住头皮发麻。
“就是这儿。”她说。
“再往前，我的神魂会被撕开。”
就在这时候，风停了。
不是停，是有人从风里走出来。
一个人，灰袍，中年修士的脸，脸上还有一道旧伤，从眉骨划到嘴角。
楚浩看着他：“第四诡异？”
“嗯。”它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五指张开又合上，“这身体不错。一个混沌祖神，第二步。”
“你又杀了人。”
“没杀，只是借用身体，等会还给他。”它说。
“魔女是谁。”楚浩问。
“你妹妹。”
楚浩没有说话。
“不是你亲妹妹。”第四诡异说，“和你一样，都是被幽荧收养的孩子。”
收养。
这两个字砸下来的时候，楚浩没有什么反应，他脑子里空着。
“跟我收养宋甜甜一样？”
“一样。”第四诡异说。
“幽荧也收养孩子？”
“收养了很多。”它停了停，“大部分都死了。”
“怎么死的。”
“被她身上的东西，一个一个熬死的。”
……
宋甜甜站在后面，手攥着那根麻绳，绳子的一头，还系在楚浩的腰上。
她一直以为，父亲是一个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东西，是一个没有来处的人，是一个活了九千万年、连名字都没有的怪物。
现在有人告诉她，他也有娘。
他也有来处。
他也曾经是个被人从什么地方捡回去的孩子。
“……爹。”她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三万年前，她在废墟底下喊的那一声。
楚浩回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没什么。”她说，“我就是忽然觉得……”
她没说完。
“觉得什么。”
“觉得其实你也没那么厉害。”
楚浩：“……”
楚浩转过身，看着那个穿灰袍的人。
“幽荧在哪儿。”
“不知道。”
“那魔女？”
“在下面。”第四诡异指了指那个黑洞，“你要下去？”
“嗯。”
“你会死。”
“我死不了。”
“不。”第四诡异说，“这一次，你可能真会死。”
它笑了一下，那道旧伤被扯开，像一条活的蚯蚓：“因为下面的魔女，找了你九千万年。”
楚浩在那儿站了一会儿，才开口：“魔女？”
第四诡异摇头。
“不是魔女。他叫……陵。”
楚浩把这名字在嘴里过了一遍，名字很陌生，扔进脑子里，连个响都没有。
“陵是谁？”
“咒族的先祖。”它抬起手，隔着十几丈指了指他的胸口。
“你是他的后裔。”
楚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袍子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皮肉，皮肉下面什么都没有。
它把手放下，声音很平，“当年，是他帮你打开第三段诅咒。”
楚浩的瞳孔缩了一下。
“我身上的诅咒，是陵开的。”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开在你陨落那年，而且，是你同意的。”
楚浩：“……”
我是不有什么大病？
“陵设计幽荧，让她去杀那位远古至高。”它继续说：“他算准了每一步……算准她会去，算准她会赢。”
“他有那么大本事？”楚浩皱起眉。
“一个咒族能设计母神的化身？”
“他没有这个本事。”第四诡异说，“可他会等。”
“等什么。”
“等你出事。”
它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等了整整一个纪元，就为了等一个能替他动手的人。”
“咒族是什么。”楚浩问。
“一群背负诅咒的人。”它说。
“生下来就会下咒，不修法则，不炼法宝，一辈子只学一件事……怎么把一句话，刻进别人的骨头里。”
“刻进去，会怎样。”
“会生根。”它说。
“像种子，你不知道它在长，等你知道的时候，它已经长成了你的一部分。”
“幽荧是为了你，才去杀至高的。”
楚浩愣住了，“为了你”这三个字，比想象中的被设计还要重。
“陵的计划很简单，从头到尾只有一步。”它说。
“什么。”
“杀母神。”
“为什么杀母神。”
“他是疯子。”它顿了顿，补了半句，“另外，他也是母神的孩子。”
楚浩：“……”
他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变了几次，最后停在一个很古怪的位置上。
“那你呢。”他忽然问，“你和母神是什么关系。”
第四诡异想了想，想得很认真，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三下，才说：“我也是母神的孩子。”
楚浩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幽荧收养孩子，怎么母神也收养孩子。”
第四诡异笑了。
它笑得肩膀直抖，那道旧伤被扯开一点，露出底下的白。“我很喜欢现在的你。”
“陵是母神亲手创造。”第四诡异收住笑。
“那他……”
“可母神要生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生一个孩子，有什么可怕？”楚浩问。
“她生的不是孩子。”它说，“是另一个开始。”
“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生下来的那一天，现在这个混沌海，就不算数了。”它抬起手，往四下里划了一圈。
“我们，纪元，规矩，都会被重新写一遍。”
“母神要自己生一个，从自己身体里，生一个只属于她的孩子。”
“陵不让。”
“他拉上你们。”它抬了抬下巴，指向楚浩，“你，还有魔女，你死了之后，他盯上了魔女。”
“魔女被蛊惑，去杀修士，修士联合起来，把她压住了。”
“怎么蛊惑的。”
“告诉她，是修士杀了她大哥。”它说。
“她信了。”
“她信了？傻逼吧？”楚浩吐槽。
第四诡异又笑了。
“她确实脑子一根筋。”
第四诡异说，“魔女那时候，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有人递给她一个答案，她就抓着了。”
“就这么简单？”楚浩问。
“不简单。”第四诡异说，“压住她那天，死了半个混沌海的人。”
它说完，闭上嘴。
风从海眼那边刮过来，穿过十里虚空，落在他脸上，凉得像一块布。
他把这些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母神要生孩子。
陵不让。
陵拉上他。
他死了。
陵又拉上魔女。
魔女疯了。
修士把她压住了。
一圈，一个闭环……他在这圈里躺了九千万年。
他站在那儿，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一路，他一直在找。找魔女，找陵，找幽荧，找自己。
现在有人告诉他，你找的这些东西，都是别人先摆好的……你走过的每一步，都是别人画好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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