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收信人
沐心竹在矿区待了四天。
第五天早上,她该回黑鸦大学了。
早班车六点半出发,她五点就醒了。
窗外天还没亮透,东边的天际只有一抹极淡的浅白色,矿渣堆的轮廓还埋在未散的夜色里。
她轻手轻脚地收拾好背包,把银眼斩杀者用布包好横在背上,然后推开房门。
时也已经在门口了。
他靠着走廊的墙,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茶还在冒白气,显然刚倒不久。
他没有穿外套,大概是从被窝里爬起来就直接过来了,
头发有些乱,但眼神是清明的,像已经醒了很久。
他没有说“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她也没有说“你不用送”。
他把茶杯递给她,她接过去喝了一口。
是果茶,莫雨珊新烘的那批。
茶还是热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方老师说那批支流的以太数据今天中午能出来。
“时也说,“你要是晚一天回去,就能看到了。”
“庞静只批了五天假。”沐心竹把茶杯还给他,
“下个月可能还有一批新学员来,要提前排课。”
“那下个月我来黑鸦。”
她看他。他没有移开目光。
“我下个月正好要回去一趟,“时也说,“姜乔那边有一些药剂学的新材料要送。
顺便去看看庞静。”
“顺便。“
“嗯。“他说,“顺便。”
她没有拆穿他。
他从来不是那种会“顺便“做任何事的人。
他每做一件事都有原因,要么精确,要么沉默。
他说“顺便”的时候,其实是在说“我早就想好了,只是不想让你觉得我在专门等你”。
“好。”她说,“到了给我发消息。”
“嗯。“
他们沿着砂石路往车站走。
天渐渐亮了,东边的天际从浅白色变成了浅橙色,把矿渣堆的轮廓照得越来越清晰。
路边的野草上挂满了露珠,在晨光中一闪一闪的。
何小叶也出来了,背着她那台校准终端,大概是准备去浅层矿道巡检。
她看到两人并肩走在砂石路上,脚步放慢了一些,然后从另一条路绕走了,没有打扰他们。
车站的月台很短,只有一块水泥板,上面搭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棚。
早班车还没来,月台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风从旷野那边吹过来,带着早晨特有的清冽和湿润。
“那包草药敷了吗。”沐心竹问。
时也愣了一下。“敷了。方师傅给的。”
“有用吗。“
“有用。肩膀不酸了。”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她想起那包油纸包的草药,想起自己写在那张纸条上的字。
他看到了,他敷了。就够了。
早班车的灯光从远处慢慢移过来,越来越近。
列车在月台前停下来,车门打开,车厢里空荡荡的,
只有最后一排坐着一个裹着棉衣打瞌睡的老矿工。
沐心竹没有立刻上车。
她站在车门边,看着时也。
“温岚的戒指我还戴着。”她说。
时也低头看了一眼她右手食指上那枚银丝环。
环内侧“给时也”三个字在晨光中几乎看不清,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
“戴着吧。”他说。
“那你还拿回去吗。”
“等你不想戴了,再还给我。”
她看着他。
他的语气很平,但这句话的意思她听得出来——不是“你帮我保管”,而是“你想戴多久都可以”。
他是在把一样东西交给她,不是让她替他守着,是让她自己握着。
握着的时间越久,那东西就越属于她。
她上了车,坐在靠窗的位置。
列车启动,缓缓驶出月台。
她透过车窗看到他还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
晨光落在他肩膀上,把他侧脸的轮廓照得很清晰
。列车越来越远,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极小的点,消失在晨光里。
她把手贴在车窗玻璃上。玻璃是凉的。但玻璃外面,矿道深处的东西是温热的。
沐心竹回到黑鸦大学的第二天,苏晚的剑气终于打到了两米。
那天晚上有月亮,很圆,很亮。
苏晚站在操场中央,手握重剑,月光把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她深吸一口气,转腕出剑。
剑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弧线收尾时带出的剑气向外延伸了两米,
在砂土地上切出一道笔直的沟痕。
沟痕从她脚下一直延伸到两米外的地方,边缘整齐,像用尺子量过的。
她站在那里,盯着那道沟痕看了很久,然后蹲下来,用手指量了量长度。
从指尖到肘弯,两米。不多不少。
林楠从操场边跑过来,手里拿着那本训练手册。
他蹲在她旁边,也用手指量了量那道沟痕的长度,然后抬头看着她。“两米。你做到了。”
苏晚没有站起来。
她跪坐在沙土地上,把重剑横在膝上,盯着那道沟痕。
月光的亮度刚好,把沟痕里的沙土映出一种发白的光泽,边缘锋利,像用刀刻出来的。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在特训营看到沐心竹演示附魔斩击时的情景。
那时候剑气两米对她来说像一道很远的线,她以为要练好几年才能碰到。
现在她站在那条线上,那条线在她脚下。
“同步精度呢。“林楠问。
“不知道。明天让沐教官测一下。”
林楠站起来,把手伸给她。
她握住他的手,站起来,把重剑背好。两人沿着操场边的跑道往回走。
“苏晚,“林楠忽然开口,“你练了多久了。”
苏晚想了想。“从第一次练附魔斩击到现在,快四个月了。”
“四个月,从二十厘米到两米。”
“嗯。”
“你每天练到几点。”
“有时候十一点,有时候十二点。看剑气稳不稳定。”
林楠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回去之后,还练吗。”
“练。但不会练到那么晚了。”
“为什么。”
“因为沐教官说过,剑气不是练出来的,是长出来的。急没有用。”
林楠没有再问。他走在苏晚旁边,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沐心竹第二天早上给苏晚测了同步精度。
那台白奇做的测试仪她一直放在办公室抽屉里,每次用之前都擦得很干净。
她把探头贴在苏晚的剑身上,示意她出剑。
苏晚深吸一口气,转腕出剑。剑
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
弧线收尾时带出的剑气在办公室的地板上切出一道新的沟痕。
沐心竹看了一眼仪器屏幕上跳出的数据。
“百分之九十五。”
苏晚愣了一下。“百分之九十五。”
沐心竹把测试仪收进抽屉,看着苏晚。
苏晚的眼神很亮,像把月光收在瞳仁里了。
她没有说“不错”,也没有说“恭喜”,只是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把抽屉关好,站起来,拿起那把银眼斩杀者,走到办公室门口。
“结业考核还有两周。”她说,“两米、同步精度百分之九十五,够了。”
苏晚站在办公室里,手里握着那把重剑。
剑尖垂向地面,沟痕还在她脚边,像一条刚刚确认过长度的标尺。
“教官,”她说,“你说剑气还能再长吗。”
沐心竹在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能。但你不能只练剑。
你需要做别的事,走别的路。
剑气是跟着你走的,不是你跟着剑气走。你走到哪,剑气就会长到哪。”
她说完就走了。走廊里日光灯管嗡嗡作响,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苏晚站在那间办公室里,盯着地上那道沟痕。
她想起沐心竹教她的第一句话。“握太紧了,松一点。”
那时候她握得有多紧呢。
虎口发白,指节僵硬,整条手臂都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她觉得自己不握紧就会掉,不掉剑,掉什么她说不清楚。
后来她慢慢地松了。
不是一次松开的,是每天松一点,像拧螺丝那样,一圈一圈地往回拧。
拧到某个程度的时候,剑就不抖了,手腕不僵了,剑气自己就长出来了。
她蹲下来,把重剑放在地上,盯着那道沟痕的边缘。
沐心竹说剑气是跟着人长的。那如果她走得够远,剑气会一直长下去吗。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但她想试试。
不是试剑气能长到多远,是试自己能不能走到剑气想去的方向。
那天晚上,她在操场上又练了几剑。
剑气还是两米,没有更长。
但她没有觉得失望。
因为出剑的时候,她的手比昨天更松了一些。
也许再松一点,剑气就会再长一点。
她蹲下来,把重剑放在地上,手掌按在沙土面上。
沙土是凉的,带着夜里特有的那种潮湿的、清冽的气息。
她在心里想,沐教官说的对。剑气是跟着人长的。
她不去走那些路,剑气就不会往那些方向长。
所以她得往前走,哪怕走得慢,也得走。
剑气会跟着她,一步一步,延伸到那些她还没去过的地方。
(https://www.qshuge.com/13/13708/35473494.html)
1秒记住全书阁:www.qshuge.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qshu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