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书阁 > 大唐:一首将进酒,气疯李世民 > 第1970章 仙之人兮列如麻

第1970章 仙之人兮列如麻


“正是。”

裴行俭脸上一红,实在惭愧。

其他几家还能够说是贼心不死,可谢氏,这可是纯纯的自己人,结果手里也不干净。

谢氏早先已经沦为孤寒之家,若非谢清的极力举荐,又怎么可能得到市舶司的重点扶持。

于情于理,谢家子弟都该对公爷,对市舶司感恩戴德才是,结果...是能说财帛动人心。

“可是谢清手底不干净?”

李斯文替他把话说完。

谢清老脸一红,重重叹了口气:“不瞒公爷,正是。

他那几个子侄,借着替市舶司打理一处码头的由头,私下里向停泊的商船收‘码头钱’,中饱私囊。

数目不算大,可这…毕竟是拿公家的钱填自家腰包!”

李斯文没着急下定论,只是低头翻看着手里记事本。

除了裴行俭方才所说的那几家,其他大族,例如会稽贺氏、丹阳陶氏、晋陵华氏...

周、沈、顾、陆四家胃口最大,手伸得最长;

钱塘钱氏、江夏黄氏、会稽贺氏几家,则是见利眼开,跟着捡些便宜。

琅琊王氏、兰陵萧氏碍于家主命令,没法明着沾手,只能借旁人遮掩发笔小财。

至于陈郡谢氏…属于是穷疯了的落魄亲戚,大的不敢碰,只在旁枝末节上刮层油水。

说他们有胆量吧,贪污的这点钱还不够全族饭钱。

说他们无辜吧,平白无故被扣了一笔‘码头费’的商贾,心里肯定要犯嘀咕。

反正一句话概括,仙之人兮列如麻。

只要是江南地界有名有姓的士族乡绅,都或多或少的,借市舶司初立,法律不严的当下,捞了不少好处。

只是要么技法精湛,要么人脉广阔,不至于为了点蝇头小利低下脸面,只是躲在周、沈几家身后跟着分一杯羹。

毕竟经自己之前连番敲打,原本位居江南士族前列的顾、陆两家,实力已经大不如前。

而吴兴沈氏,义兴周氏两家经多年蛰伏,实力逐渐恢复,便隐隐有取而代之的架势。

所以这个关头,才会有意庇护其他家族得利,好收买人心,为将来推举作准备。

只是...

看着记事本上记载,一船船从南洋诸国运回的香料、珠宝、香辛料,被这帮不干人事的大族薅了去,市舶司收益大不如前。

说心里毫无波澜,那是不可能的。

向来只有他李斯文欺负别人的份,哪有别人欺负到自己头上的道理!

也好,各家准备在苏州设宴接风是吧,那就借这个机会,叫他们把吃进去的统统吐出来。

舍不得?

那就去死!

详细将记事本上的信息记在心里,李斯文将其还给裴行俭,揉着眉心道:

“行了,这事怪不得你。这帮家伙盘踞江南太久,根深蒂固难以清除。

而咱虽奉朝廷旨意而来,占据大义,但毕竟属于外来人,被地头蛇强压一头,实属正常。”

“公爷你真的不怪某等不争气?”

见李斯文并不打算追责自己,裴行俭心里反倒没了底,眼睛探去,小心试探道:

“毕竟是因为某等办事不力,才叫市舶司近年来收益受损。”

虽说跟随李斯文时间不长,其中又有一段时间分别,但裴行俭又岂能听不出藏在平静反应底下的,那股子冷意?

“放心,不怪你们,某心里反倒颇有欣慰。”

“哈?”

裴行俭眨了眨眼,第一反应只觉得自家公爷是在阴阳怪气。

谁家好人犯了错不挨罚,反倒被表扬的?简直没天理。

可这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模样,落在李斯文眼里却只觉得好笑。

“怎么,非要某破口大骂你们一人一顿,心里才舒坦?”

迎着李斯文似笑非笑的打量,裴行俭摸了摸头:

“哈哈,那当然是能不挨骂,尽量就别挨骂。”

“瞧你那点出息。”

李斯文笑骂一句,却也没再卖关子,只是摆了摆手,示意裴行俭尽管放宽心

“行了,此事你们虽有过错,但情有可原。

当初将市舶司交付给你们,是某迫不得已做出的决定,才叫你们这帮新兵蛋子去面对难以招架的老狐狸,出了差错,情有可原。

倒不如说,若你信誓旦旦地保证,这段时间市舶司运行如常,丁点问题没遇到...

那某才要审视你们到底是干什么吃的,竟然连记仇这种小事,都要人教!”

裴行俭连连干笑,不敢应声。

出现这种情况,要么是他们无能,被手底下架空还不自知;

要么是他们野心勃勃,与江南各家暗中勾结,一起商量着如何损公肥私。

无论哪种,都远比眼下更为要命。

被李斯文不软不硬的几句一敲打,裴行俭心里那点七上八下的忐忑,反倒渐渐落了地。

不愧是自家公爷,这肚量!

但凡换做别人,别说轻飘飘揭过,不扒了他们这身官皮都算大度。

记事本上头几个月,几笔损失数额大得吓人,再看去向,只写着‘疑似被某某氏截取’,连个准信都没有。

想来...裴行俭一帮人,应是被各家当猴给耍了,还不自知。

可越到后边,账记得越清,哪一笔钱两被哪家牙人做了手脚,哪一批货又在哪个码头被人调换,数目几何,经手何人...

一笔笔记得明白。

完全可以看出裴行俭、李德奖等人的喜人成长。

要知道临危受命、接手李斯文职务的一帮心腹,可都是些世家子弟,当年混迹街头,招猫逗狗的纨绔。

虽说曾犯下不少荒唐事,但毕竟年少,谁不曾轻狂过。

入仕接手政务后可以收起玩心,兢兢业业完成工作,且能接受挫折,一点一滴的成长。

能做到这些,对于裴行俭一众,李斯文已经心满意足,不会奢求更多。

当年临行返京前,与苏定方商议,准备将这摊子公务交给这帮半大纨绔时,心里又如何不跟着打鼓?

秦怀道稳重,行动力惊人,但毕竟是将门之后,从没正经管过钱粮;

侯杰性子急躁,又喜欢拉帮结派,一不小心就容易被人当枪使;

李德奖、裴行俭,更是头一回独当一面。

原本想着,这帮人能不把市舶司搞得天翻地覆,就算谢天谢地,可而今看来,倒是他小觑了这帮纨绔子。

李斯文把册子合上,心里那点因江南钻营而起的恼意,莫名地淡了几分。

也罢,账是死的,人是活的,钱被人薅走了,早晚能再抢回来;

可这帮人要是真能在这异乡的风浪里摔打出来,那才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

他抬眼看了看身旁仍有些忐忑的裴行俭,忽然笑道:“你也不必总绷着个脸。某既说不怪你们,便真的不怪。”

“公爷…”

裴行俭心里一热,眼眶竟有些发潮。他这大半年,顶着多大的压力,只有自己知道。

白日里要应付那帮老狐狸的阳奉阴违,夜里还要对着那一堆烂账发愁,生怕哪一处没办好,辜负了公爷的信任。

如今公爷这一句“不怪”,竟比什么都叫他心安。

“行了,收起你那副模样。”

李斯文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一会儿下了船,精神着点,江南各位乡贤,可都看着呢。”

“是!”

裴行俭连忙应道,把那点湿意硬生生憋了回去,重新挺直了腰板。

时至晌午,船队浩浩荡荡而来,停靠苏州,金鸡湖湖畔。

正是暮春时节,金鸡湖水波不兴,一碧如镜。

湖上渔舟三三两两,正撒网捕鱼,远处堤岸桃红柳绿,燕子斜斜掠过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

虽是一派江南春景,但李斯文却半点赏景心情都没法提起。

当年水师登陆的痕迹早已不再,分头行动留下的几条急行小路,也被杂草丛生所覆盖,更叫人不由心神恍惚。

“诶,又回到了这个伤心地。”

听这话,紧随其后下船的裴行俭当即嘴角一抽。

伤心地?金鸡湖?

公爷你开什么玩笑,你就来过此地一次,还是率军抄家杨氏,意气风发得很,哪里来的伤心?

伤心自己没能亲手砍死家主杨霖?

心里正这么吐槽着,可等真正注意到李斯文正低垂眼帘,神色沉郁,裴行俭嘴上调侃便咽了回去。

也算是明白了,自家公爷是在为谁而伤怀——刘顺!

“公爷,刘顺那天是笑着走的,是去和老婆孩子团圆,算不得伤心事。”

裴行俭这话原是想宽慰两句,可话出口就后悔,恨不得当场扇自己两巴掌。

提谁不好,提刘顺娘子一尸两命的遗腹子,这不明摆着是戳自家公爷伤口呢么。

刘顺不过一老实本分的农户,好不容易凭本事,娶了一房贤惠娘子,眼看着就要儿女绕膝,三代同堂...

偏生遭了一场飞来横祸——两老含冤,娘子一尸两命,好好的一个小家,说没就没。

“是啊,刘顺是着急去下边和家人团圆了,应该祝福才是。”

李斯文笑意温吞,拍了拍裴行俭肩头,示意他不必挂怀,可自己却在袖中不由攥紧钻头。

心里对江南豪族的那股子厌恶,也再次翻涌而来,变得无比清晰。

多少年了,这帮弃中原南下逃命的世家豪族,仍旧还是这副德行——

一个个看着道貌岸然,张口闭口仁义道德,可实则手上沾满了血腥。

满门抄斩或许会伤及无辜,但抽十杀九,肯定有漏网之鱼。

李斯文两人交谈之际,在湖畔等待已久的各家主事已经联袂而来。

放眼望去,老老少少,都是各家当家或是主事,有爵位或官职在身,地位颇高。

但此时各个身穿绫罗绸缎,明显是以私人身份前来迎接,意在打探李斯文的口风。

“这位俊才便是当朝蓝田公?看着倒比传闻里温和得多。”

“温和?你开什么玩笑,这位公爷年纪不大,心肠却端的狠辣,别忘了当年弘农杨氏是怎么没的!”

“噤声!这种私事也敢瞎胡咧咧,仔细叫人听去!”

将这些窃窃私语听在耳里,记在心里,李斯文脸上却不动声色。

这帮人穿金戴玉而来,打着以私人身份迎候的名头,但想来...也不过另有目的,是来打探他的口风如何。

看他此番南下,究竟是要与各家秋后算账,还是东征为重,既往不咎。

领头那人,自然是当今江南魁首,萧家族中子弟。

只是让李斯文万万没想到的是,来的竟然是个垂垂老矣的老人。

“公爷,此人乃萧家大族老萧鹤年,宋国公的亲叔父,上次拍卖盐场咱们打过照面。”

生怕李斯文贵人多忘事,裴行俭小声提醒一句。

毕竟这年头,能活过七旬的都是行走的祥瑞,更别说萧鹤年这个传闻已经九旬有余的老不死。

万一自家公爷出言不逊,再传到有心人耳朵里,一个‘目无尊长’的骂名怕是跑不了。

顺着裴行俭的视线望去,却见领头老人拄着一根龙头拐杖,颤颤巍巍的越众而出,让人看了眼皮子直跳。

虽然并不待见除萧锐以外的任何萧家人。

但面对萧鹤年这种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东西,至少表面,李斯文还是要挤出半点受宠若惊的。

上前一步,小心搀扶:“没想到竟惊动萧老劳驾,这如何使得,晚辈惶恐。”

萧鹤年发须皆白,脸色枯黄暗淡,遍布老年斑,但让李斯文意外的是,萧鹤年态度倒是颇为慈祥。

浑浊老眼打量片刻,萧鹤年一手按在李斯文搀扶的手背上,由衷笑道:

“久闻小公爷大名,只是上次匆匆一面,不曾亲近,实在是老夫一大遗憾。

却没想不过一年光景,小公爷便再次莅临江南,实在叫老夫惊叹。

面对小公爷这般少年人杰,老夫又岂能倚老卖老?

万一惹得小公爷心中不喜,婉拒宴席,叫老夫无缘得见,那才是遗憾。”

这话说得客气,既捧高了李斯文,又将自己放得极低。

但凡换个不知底里的年轻人,听九旬老者这般抬举,定是要被哄得当场飘飘然。

可李斯文是谁?

现在又是个什么心情!

更别说萧鹤年这老东西,活了一把年纪,历经梁、陈、隋、唐四朝,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今天摆出这副慈祥可亲的模样,无非是想以一个长者身份,先在道义上占住高位——

就算你李斯文手段再凶,心肠再狠,但也不能当着江南各家主事的面,对他一九旬老翁痛下杀手吧?


  (https://www.qshuge.com/13/13414/54809324.html)


1秒记住全书阁:www.qshuge.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qshu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