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3章 二郎负我？应是我罪有应得
“陛下此番，看似退让，实则大赚。”
孔颖达缓缓捋须，悠然轻笑：
“强迁水师学堂，杜绝日后兵权旁落的隐患。
却也因此，断了李斯文培植地方势力的根基。
陛下自觉亏欠，故而独断专行，不许群臣参议其后续任用，执意要自作主张。
若不出老臣所料，待李斯文返京，其所任官职，所掌职权，必然震惊朝野。
想来...足以抹平他两年心血，付诸东流的委屈。
届时纵然百官如何不满，也无人敢妄言非议，因为陛下不许！”
谁叫陛下他，拿人手短，吃人嘴短。
说到此处，孔颖达不禁莞尔，感慨连连。
要不说当今陛下极为感性，是个性情之人，亏欠了功臣，事后必然补偿。
但凡换做一个冷血霸道的帝王，端的一个薄情寡义。
抢了臣子产业就抢了，朕凭本事抢的，凭什么要朕赔偿！
东西到朕手里，那从始至终就是朕的，你叫它一声它答应么！
什么，你在上边留了记号？
大胆！
你竟敢在朕的东西上留记号！
听着孔颖达的这番剖析，李承乾心中愤慨，已经消散不见，只留一片满心赞叹。
谈及李斯文，素来沉稳端庄的李承乾，也变作一片神采飞扬。
“孔师所言极是，二郎之才，自然撑得起一句举世无双！
古往今来，善于理财、敛财的臣子不在少数。
可却没一个能如二郎这般，生财有道，取之有度，可谓君子。
父皇登基以来，常年饱受国库空虚、粮饷不足的困扰，处处拮据、事事受限，早就穷怕了。
换做以往任何一位君主，得二郎这般能臣，必然都会视若珍宝，百般善待。
但绝没有一位君主，能如父皇那般宠信一位外臣。”
李承乾直起身形，直直看着窗前，望着山间悠悠白云，不由苦笑一声。
父皇对李斯文的纵容其程度，甚至超过了他这个亲儿子，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不盘剥百姓，不施苛政，挣钱挣得光明磊落。
且无论精盐、琉璃、煤炭、盐场、海贸...桩桩都是长远开源的国策。
非但不会竭泽而渔，损耗民力，反倒能带动百姓致富，市井繁荣。
同时为朝廷、为民部不断输送巨额财税，充盈国库。
像二郎这般利国利民的能臣，本就该被君王宽厚善待。
君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
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父皇待二郎以赤诚，二郎便以举国之功回馈君恩。
这般君臣相知，彼此不负，实乃我大唐之幸，天下之福！”
言语之间，李承乾心底不乏对李斯文的感激与亲近。
旁人只看见李斯文少年登高位，圣宠不衰，羡慕他风光无限、权势滔天。
可只有李承乾记得，自己能有今日康复之望，能重拾储君希望，还要归功于这位挚友。
当年他腿疾久治不愈，医者皆断言终身残疾，再无复原可能。
无数交好友人，纷纷避之不及，生怕被他这个残疾储君牵连。
唯独李斯文，不声不响，默默奔走，一点点的凑齐了手术疗愈的所有条件。
将他从终身残疾的绝望里，硬生生拉了出来。
天知道，那天从醉宿醒来，得知李斯文已经做过手术，自己腿上笃疾不日将愈时的狂喜，以及动容，愧疚。
开膛破肚以治病！
从无到有的构想出一个合理方案，且敢冒着杀头风险，亲自为他手术。
要知道，三国华佗的遭遇，被后世每位医者牢记于心！
清楚华佗的下场，李斯文仍能抛下顾虑，执意为自己诊治。
这哪里是胸有成竹，分明是李斯文...已经做好了一命换一命的准备！
自那时起，他便在心底暗暗发誓，此生绝不负二人情谊。
哪怕将来有人恶意挑拨，拿着板上钉钉的证据；
哪怕那时的李斯文，行事愈发偏颇，惹人非议，他也坚信，二郎必有他的苦衷！
或许是自己赏罚不公，屡屡亏欠挚友；
或许是自己素来迟钝，疏于关怀，反正绝不可能是李斯文无端负他。
这便是他的帝王心术——以诚相待。
宁叫天下人负我，也不负天下人。
李承乾此刻眉眼舒展，说起李斯文便再停不住话头，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孔颖达见状，并未出言打断，只是垂着双眸，一脸慈祥的笑着，静静聆听。
而今的李承乾，好不容易挣脱了腿疾桎梏，有了走出自卑消沉的趋势。
这般由衷为挚友感到欣喜的纯粹，难得可贵，又何需苛责。
良久，李承乾才察觉到自己失态，略显聒噪。
抬手轻咳一声，敛去脸上笑意，重新端正身姿，几分赧然的看向恩师。
孔颖达也适时开口，审慎发问：
“殿下心绪舒展，可见与蓝田公情谊之深，实乃人之常情。
只是...老臣近日听闻一桩旧事，心生疑惑，还望殿下解惑——
当初李斯文奉旨南下，朝中不少勋贵，皆调拨数额不菲的家将部曲，粮草物资予以支援，此事当真？”
李承乾没有半分遮掩，反倒愈发喜上眉梢，欣然颔首：
“孔师消息灵通，此事不假。
朝中但凡老牌武勋，或多或少都知晓内情——
二郎此番南下，并非单纯赴差，而是为父皇安定江南，为日后东征铺路。
故而各家皆有心相助。
与二郎，或与东宫亲近的武勋，如房、程、秦、杜几家，皆是倾力支持，兵马、粮草、军械不断输送江南；
素无深交的勋贵，也不愿落人口实，也量力而行，聊表心意。
或调拨数十精锐部曲，或送粮草布匹，尽一份臣子本分。”
但二郎素来考虑周全，不愿白受他人恩惠。
故临行前，他便当众许诺，所有南下相助的家将部曲，凡在水师值守，或在海防战事中立下功绩。
他日顾俊沙海贸分红，所得利税，都按功劳大小折算银钱，一一回赠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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