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5章 大哥不说二哥,你也好不到哪去
说到此处,李承乾眼底掠过一抹暖意,心底暗自感慨李斯文的妥帖细致。
“不仅如此,父皇调拨随行护驾的百骑,还有某代为出面,斡旋牵线的诸多人情,二郎一一折算,算在了东宫名下。
前些日子,江南送来书信。
二郎言明,水师接连清缴海上走私,剿灭海盗匪寇,连战连捷,收获颇丰。
此番回京,他便会将属于东宫的那一笔分红,一并带回长安,想来这笔钱财极为可观。”
旁人不知其中内情,只当储君身居东宫,衣食住行皆由国库专供,从未有银钱窘迫的烦恼。
可自家知道自家事,皇室这些年是有多么拮据。
贞观初年,战乱刚歇,民生凋敝,举国皆穷。
为修养民生,皇后带头节俭,裁剪后宫用度,数年不肯置换一身新衣。
宫中无论脂粉、摆件、陈设,尽数精简。
皇后尚且如此,作为儿子的李承乾,自当效仿,不敢铺张奢靡。
而这两年来,靠李斯文开辟的各项财源,国库日渐充盈,皇室用度宽松不少。
但李承乾的私人小金库,仍旧时常捉襟见肘。
身为储君,该有的威仪要有吧。
日常赏赐近臣、内侍,逢年过节,也需打点宫中上下。
私下还不时为太子妃苏氏,添置饰物,满足妻室喜好。
这些开销琐碎,却都耗资不菲,属于俸禄外的私用支出。
往日李斯文、侯杰一众挚友尚在长安,每逢手头拮据,便相互周转接济,从无窘迫之忧。
可近两年,众人都随行南下,身边再无亲朋可以救急。
故很多时候,哪怕李承乾有心置办,或是犒赏下属,也只能精打细算。
每当手头拮据,李承乾便不免想起,早年腿疾缠身,心灰意冷,久居东宫闭门不出的那段时日,实在懊悔。
彼时颓废,错失无数跟着李斯文入股经商,布局产业的绝佳机会。
倘若当初不曾自我封闭,想来而今,也能如同侯杰一众,坐拥不菲产业分红。
又何至于落到这般地步,不时便需要友人接济,私库常年空空如也。
也正因如此,对于李斯文此番带回的分红缴获,李承乾心中是颇为期待的。
有了这笔巨款补贴私库,往后,也能更从容的应对各项私用开支,不必再处处算计。
孔颖达静静听着,脸上笑意逐渐褪去,暗自思忖不止。
按殿下所言,此番南下支援李斯文的勋贵各家,大半都是李承乾代为牵线,依托东宫情面调度而去。
也都是些亲近东宫,心向储君的世家势力。
可而今,李斯文带着巨额红利返京,论功行赏,所有出力的勋贵世家皆能分得丰厚回报。
长此以往,这帮武勋世家,等同于靠着东宫的人脉,凭空得了一条稳定、富庶的财源。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一众实权武勋,都承东宫恩情得利,潜移默化之下,便悄然凝成了太子党雏形。
固然,陛下知晓太子心性宽厚,也刻意放任李斯文、侯杰、房遗爱一众俊杰,团结东宫左右。
默许储君培植自己的未来班底,为日后承继大统铺路。
可陛下正值壮年,皇权鼎盛之际。
太子党却过早成型,且初具规模,财力雄厚,武力充沛...
帝王最忌权分两处,哪怕亲生父子,也难逃猜忌。
若太子党势力滋生过快,难免会惹得陛下忌惮,徒生父子嫌隙。
孔颖达眉头紧皱,心头忧虑重重,却也没着急再多言。
此事牵扯太深,多说无益,等将来殿下困扰,再点到即止便可。
说多了,反倒徒增祸患。
...
顾俊沙,市舶司
催促李斯文返京的第三道圣旨,刚由天使送入衙门,事态严峻,不容再做拖延。
短短数月,朝廷竟连发三道圣旨,几乎是勒令即刻启程,不得滞留。
等消息传开,顾俊沙一众文武,纷纷放下手头要事,齐聚市舶司内衙。
李斯文端坐主位,一身常服,面容平静,只是反复摩挲着在岸上摊开的圣旨卷轴,暗自斟酌着什么。
堂下众人,却已经群情激愤。
不等李斯文开口,入座左侧的裴行俭已然按捺不住。
心头怒火熊熊,一腔愤懑,倾泻而出:“朝廷不公,奸贼当道!
公爷镇守江南两载,开荒拓土,整饬海贸,筹建水师,清缴海寇...
这才终于,将昔日荒芜沙洲,打造成了海疆重镇,年年为国输送巨额财税。
桩桩件件,都是些不世功勋!
可却因朝中宵小谗言构陷,不得不舍弃两年心血,任由旁人坐享其成!
此等处置,何以服众?
又如何对得起...公爷,某等的呕心沥血!”
裴行俭话音激昂,满含抱不平之意。
一旁谢清也是面色铁青,连连点头附和:
“守约说得对!
公爷忠心为国,从未有过半分私心,到头来却落得这般结局,实在让人心寒!”
堂下,秦怀道、侯杰、李德奖、柴令武一众武勋子弟,虽不曾开口,却都是眉眼含怒,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在场众人,都是顾俊沙建设的亲身参与者,陪着李斯文一步步从无到有,饱受风霜。
可而今功业初成,却要眼睁睁被人摘桃,换做谁来了,心里都绝对愤懑难平。
知晓内情的,尚能体恤皇帝不易。
可在不知情的看来,却是皇帝无情,准备卸磨杀驴,苛责功臣!
裴行俭一腔直言,话音未落,苏定方便浑身一紧,神色骤变。
连忙左右扫视,目扫过厅堂内外。
确认没有闲杂人等,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而后豁然起身,沉声训斥道:“你们俩,小点声!
有些话,你某心知肚明即可,暗自愤慨也罢,但绝不可当众宣之于口。
须知隔墙有耳。
一旦此类风闻传入长安,便成了奸贼构陷你某,牵连公爷的借口。
届时百口莫辩,徒惹大祸!”
苏定方一脸愁容,满心满语都是慎重。
李斯文木着张脸,反复打量出声三人,不由暗自腹诽。
大哥不说二哥。
裴行俭年少气盛,口无遮拦;
你苏定方一口一个‘奸贼’,也好不到哪儿去。
但也知道,众人满心憋屈,无处宣泄,若强行压制,反倒容易乱了士气。
纵容他们宣泄一场,也未必是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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