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5章 任侠
山谷高处,寒风凛冽。
傅康安等一众清军规规矩矩的跪在地上。
余鱼同脸色惨白,耳畔,不时传来陈家洛温润的嗓音。
什么香香公主其实没死,什么大莲子村、极乐阁...
这一桩桩,一件件,实在是叫他猝不及防。
适才傅康安的那声“皇帝陛下”,依旧刺耳的在他心中回荡。
余鱼同忍不住看向陈家洛,对方依旧是那般儒雅、清朗,可口中说出来的话,却是叫他觉得陌生,觉得可怕。
“十四弟,我知你嫉恶如仇,一时难以接受。”
陈家洛歉疚叹息,柔声道:“可我向你保证,我只是想从陈钰手中,将善良单纯的喀丝丽解救出来,正因如此,才不得不借用康乾的助力。”
他深深的凝视着面前的兄弟,眼含热泪道:“什么皇帝,什么九五之尊,什么江山社稷,你知道的,我从来就不在乎这些,只是...我负了喀丝丽一次,绝不能辜负她第二次,沅儿离你而去,正如你刚才所说,这种感觉你是明白的,陈钰,是恶人,他夺走了你我的心爱之人,如今他正沉浸在温柔乡中无法自拔,正是咱们夺回挚爱的机会,十四弟,如果说兄弟里有谁能真正理解我,那便只有你了,你...明不明白?”
“所以...霍姑娘怀疑的是对的?”
余鱼同茫然呢喃:“当日杀康乾,火烧乾清宫,的确是你与康乾定下的计策。”
陈家洛抹了把热泪,苦笑道:“不是,当时的我,为了维系清廷龙脉不彻底消亡,是中了康乾的计策,被他托付当了所谓的皇上,十四弟,你要信我,我当时真的以为他已经死了,甚至连傅康安这个狗贼,我也以为他死了。”
“总舵主你中计了。”
余鱼同脸色惨白,如同痴傻了一般,跟着复述道:“可你现在的确是跟鞑子搅和到了一起,无论是不是为了对付陈钰,你帮着鞑子,将我们这群人带到了这里,总舵主,你出卖了我们。”
“不,不是出卖!”
陈家洛眼眶通红,惊惧的按住余鱼同的两侧肩头,哭道:“康乾和我的目的是一样的,都是为了救出喀丝丽,我是担心,他的大军围攻京城,会伤及诸位兄弟的性命,所以才带你们来这里,暂时叫你们留在此处,至于那些留在京城的弟兄,还有七哥他们的家眷,我就算是拼了命,也会护住她们周全,十四弟,你要相信我!”
“相信,我相信你。”余鱼同喃喃道:“你是总舵主,是我的敬爱的兄长,余鱼同只是个残废畜生,如若相信你都能背叛大伙儿,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陈家洛目眦欲裂,喝道:“你不是残废!要说畜生,强占了喀丝丽和沅儿的才是畜生!十四弟,你要振作,你要帮助哥哥,咱们要一起将心爱的女人夺回来,你我一起!让那陈钰付出代价!”
余鱼同双目无神的看向他,浑浊的眼泪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许久,他噗嗤笑道:“总舵主,我不过是太诧异了,实在是被惊到了,才会这般失态,你干嘛这副模样,叫我这做弟弟的看了都伤心。”
说着站起身来,踉跄了几下,严肃道:“我肯定帮你呀,你是我的哥哥,是我的总舵主,我与其他兄长们都不知道喀丝丽的事,如若知道,定是要陪你向那陈钰讨要个说法的,你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
“十四弟...”
见他平复下来,陈家洛感激的落下了泪水,用力将余鱼同抱在怀里,哽咽道:“谢谢你,我就知道,你会理解我的。”
余鱼同瞥了眼一旁正在偷窥的傅康安等人,笑着点头道:“我肯定理解你,因为陈钰那个狗贼,不仅夺走了沅儿,还夺走了总舵主心爱的喀丝丽和霍姑娘,说真的,我一直恨他入骨,你要早说有手段对付他,我肯定早就加入进来了,何必像今晚这样吓一跳。”
陈家洛此刻完全沉浸在兄弟能理解自己的宽慰之中,哪里能觉察到余鱼同的异状。
只听余鱼同思忖着开口道:“我只是不明白,康乾之前手握百万雄兵,尚且被陈钰打的丢盔弃甲,不得不诈死逃往关外,如今就算是有你相助,难不成就能胜过他么?”
“即便咱们趁他不在,夺下了京城,待他回来,咱们还是要跟他对上的,咱们...果真有胜算么?”
陈家洛没理会身旁傅康安的咳嗽声。
真诚的看向余鱼同,轻声道:“具体细节...我...我其实也不清楚,但只要帮助康乾回到乾清宫取一件东西,便是陈钰回来,咱们也能杀了他。”
乾清宫,东西。
余鱼同眼神深邃,牢牢记下。
旋即笑着开口道:“哎呀,还是有点太吃惊了,总舵主瞒着咱们做的好大事,不过我得提醒总舵主一声,二哥他们性如烈火,怕是一时难以接受,这样,我先回营去,帮着说说,如若他们能接受,自然最好,如若不能,就按照兄长的吩咐,暂且将他们关在这里,等咱们杀了陈钰,再回来跟他们赔罪,咱们兄弟一起,要打要杀,都依他们,你看如何?”
“这...”
陈家洛原本就感觉无颜去见无尘道长等人,此刻见余鱼同自告奋勇,那股犹豫怯懦的劲儿又上来了。
思忖良久,颔首道:“好,你去,务必跟二哥他们说清楚我的苦衷,就说,陈家洛愧对各位兄长,日后再来赔罪。”
“好!”
余鱼同满口答应。
与陈家洛分开的刹那,忽得施展轻功,此刻,积攒了二十多年的内力没有丝毫控制,他的身子宛若离弦之箭,向着山谷下方急速冲去。
“皇上!”
傅康安是何等奸滑,刚才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此刻见余鱼同快若脱兔,头也不回,顿时焦急提醒:“这金笛秀才必定是跟其他人通风报信,叫他们抓紧逃走去了,你...”
陈家洛眨了眨眼,猛然扭头看去。
但见惨白的月色凝照之下,远远瞧见余鱼同双目血红,嘴角有大量鲜血溢出,分明是气急攻心之状!
他如梦方醒,惨然呼唤:“十四弟!”
畜生。
畜生,畜生,畜生!!!!!!
余鱼同脸色潮红,此刻,再也克制不住内心的惊怒。
急火攻心之下,鲜血大口喷涌而出。
混合着鼻涕眼泪,叫他毁了容的脸庞更是狰狞可怖。
要报信,必须让二哥他们知道,快逃,快逃走!
傅康安还活着,康乾还活着!!!自己和四哥受骗了,兄弟们都被骗了!!!
必须报信,叫京城的人有所防备!
身后,陈家洛声声惨然的呼唤好似杜鹃啼血。
却依旧没叫他的步伐慢下半分。
殊不知此刻林间的雪地下,一队队全副武装的清兵已然抬头,火枪的洞口黑洞洞,散发着森森寒意。
“砰”的一声。
有人率先扣动了扳机。
陈家洛脸色惨白,怒吼道:“谁让你们动手的,住手,住手!!!那是我十四弟!是我的兄弟!!!”
然而枪声并未停歇,反而愈发密集。
夜色中,清廷最精锐的火枪营瞄准余鱼同的背心,将那些背叛的弹丸,尽数打出。
余鱼同借着林木掩护,踉踉跄跄的,终于跑到了山谷底端。
手臂、后背,有几处血淋淋的洞口,鲜血淋漓。
此刻的他已顾不上自身安危,深吸了一口气,厉声吼道:“快逃!!!!!”
“陈家洛是叛徒!”
“陈家洛归顺鞑子了!!!快逃!!!”
零零散散的火枪声伴随着他用尽浑身力气的嘶吼,回荡在红花会的营垒内。
而几乎在同时,半山腰上,傅康安高举令旗,同样发出了一声冷冽又激昂的怒吼:“开炮!”
霎时间,山谷四处的雪地内,一张张白布被掀开,露出了下方黑洞洞的炮口。
几百门神武大将军炮此起彼伏的开火。
炮弹如同雨点,向着下方的红花会众人倾泻而下。
“轰~~~~”
连串的爆炸声震耳欲聋!
不少红花会弟子因为赶路疲倦,早早睡下,尚未反应过来,便已死在梦中。
望着下方惨状。
陈家洛宛若癫狂了一般,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傅康安,你住手!康乾,康乾你答应过我的!要留他们性命,要让他们平平安安的活在太平日子里!你骗我!你又骗我!!!”
从怒吼到哀求,可周边的炮火与弩箭却没有因为他有半分迟滞。
余鱼同身负重伤,忍着剧痛,爬到大营中央。
四周尽是火海,耳畔,俱是这些手足兄弟凄厉的惨叫。
他的意识逐渐混沌,恍惚间,瞧见断了条右臂的徐天宏站在不远处,怒吼着叫弟兄们结阵还击。
而无尘道长、赵半山等人更是一马当先,怒吼着冲向了两侧清军的军阵。
“十四弟,十四弟...”
耳畔传来熟悉的呼唤。
余鱼同紧咬牙关,抬眼看向来人,但见文泰来浑身染血,此刻虎目圆瞪,颤抖着将他抱在怀中。
“四...四哥,我好痛啊,我好痛。”
余鱼同哽咽道,他死死抓住自己的胸口,此刻,已经是泪流满面:“叫大家...快逃,康乾没死,他要趁着陈钰不在,进攻京城,红花会完了,若是消息不传出去,那些这么多年,为了反清抛头颅洒热血的江湖义士也会跟咱们一样的下场。”
文泰来目眦欲裂,豆大的泪珠滚落,看着浑身血淋淋,像是血人一般的十四弟,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怆袭上心头。
他仰天长啸,忽得起身,运转双拳,但听拳掌如雷鸣,轰然炸响。
向着逼近上来的清军发动了决死冲锋。
“陈家洛!!!!出来见我!!!!!”
无尘道长仗剑怒吼,一剑将身前的两个清军斩做四截。
“总舵主!”
“陈家洛!”
“你出来!!!”
“总舵主,你快出来啊!我,我不信是你出卖了我们!你出来啊!!!”
于炮火中残存的红花会弟子浑身染血,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呼喊。
而山谷四周,密密麻麻,身着白衣白甲的清军已然在盾兵的掩护下层层逼近。
“少爷,少爷...”
年纪最小的心砚清秀的脸上满是泪痕,只一遍遍的小声呢喃:“少爷是大侠,他绝不会出卖咱们的,少爷,你在哪里。”
望着下方的尸山血海,陈家洛长发披散,眼神空洞而绝望。
眼泪无声滑落,直到瞧见川西双侠被清军的长矛刺穿,这才像是发了疯一般的冲下山来。
所过之处,胆敢阻拦他的清军,皆被他用拳掌生生击碎五脏六腑。
饶是他如何呼喊,如何厮杀,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庞还是死在了他的眼前。
盾阵持续合围,最后,也只有皆身受重伤的徐天宏、无尘道长等数位当家在做困兽之斗。
滚烫的鲜血将冰封的草地融化。
傅康安高高抬手,伴随着号角声响起,盾阵开始向后撤去,但顷刻间,又再度结为更加严密的军阵。
伴随着士兵们齐整的吆喝声,长枪架起,继续向被围在中央的红花会众人逼近。
“都住手~~~”
陈家洛仰天长啸。
那些清兵的动作稍有迟滞,齐齐看向这个像是疯子一样的男人。
“二哥,三哥,四哥,七哥!”
陈家洛对上无尘道长等人的视线,浑身颤抖着,踉跄跪下。
血腥味驱之不散。
无尘道长俯视着军阵拉开的一角,望着陈家洛,眼神凌厉而凶狠:“真的是你?”
陈家洛仓皇低头,此刻,竟是连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许久,流着泪抬头道:“二哥,我...我有苦衷,我上当了,康乾骗了我,他说,说只是对付陈钰,这种时候,绝不会耗费军力对你们下手。”
这句解释,彻底击碎了幸存者最后的希望。
无尘道长昂起头,合上双眸,清癯苍老的脸上,浮现出难以言喻的失望。
旋即再度睁眼,双眸如冷电,流转着愤怒与绝望:“十弟是怎么死的,你记得吗?”
陈家洛眼神凄然,用力点头。
“好,你既然记得,我便没什么与你说的了。”
无尘道长冷冷道:“陈家洛,是老道瞎了眼,你过来,咱们做个了断吧。”
赵半山此刻浑身染血,胖乎乎,始终带着笑意的脸上,此刻再无半分笑容。
声音不高,却字字沉重:“总舵主,赵半山信了你半辈子,今日之事,你给句准话,真是你跟康乾约好,将我们带到这里来的。”
陈家洛哪里还说得出话来,望着身上好几处致命伤的赵半山,眼泪簌簌而落:“三哥,我...我只想对付陈钰,从未想过要害你们。”
“可你还是与鞑子勾结,将我们带到这落花谷来了。”
徐天宏用独臂怀抱着蒋四根的尸体,眼神深邃又冷冽:“总舵主,且不论你与陈钰有着怎样的血海深仇,他若果真做下了天大的恶事,只需你与兄弟们说清楚,兄弟们自会助你,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与鞑子沆瀣一气,今日之事,我等身死是小,却叫天下英雄,彻底瞧不起我红花会。”
陈家洛身体一个摇晃,趴伏在地上,面色惨白如纸。
徐天宏又道:“你说你上当受骗,第一次你轻信康乾,害得喀丝丽身死,大伙儿原谅了你,霍姑娘明明没了妹妹,却也原谅了你,这些年来,你颓唐失据,明明是红花会总舵主,却活成了一个懦夫,可兄弟们却从未责怪你,相反,大伙儿都一直守着你,陪着你,希望能见到你振作的那一天,如今你确实振作了,然而,却是向兄弟们挥起了屠刀。”
“我...我中计了。”陈家洛颤声呢喃。
徐天宏冷冷的看向他:“康乾是什么人,你在他手上吃过苦头,怕是再了解不过,扪心自问,陈家洛,你口中的,只是将我们看管起来,自己不觉得可笑么?”
“你知道我们这些人落在鞑子手中,会是什么下场,只是基于对陈钰的仇恨,叫你根本不往这上面去想,你不敢想,因为你懦弱,你优柔寡断,因为懦弱,你只能抱着这一缕可笑的侥幸,将红花会的存续,众兄弟的性命,全然寄托在了康乾的一念之间。”
陈家洛被他说的无地自容,流着血泪,伏地不起。
许久,他带着最后一丝期翼,望向人群中的余鱼同:“十四弟,你知道缘由,你知道的...”
余鱼同死死握着文泰来的手腕,声音沙哑道:“喀丝丽早已死了,如若你说的喀丝丽,果真还是那个纯洁善良的女子,她便是死,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你与康乾媾和,因为当初的她就是那样做的,为了你,她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你胡说!”
陈家洛厉声喝道:“她...她是那样可爱,就那样活生生的站在我的面前,她活着!她现在就在陈钰手中,我要将她救出来,我曾经对不起她,如今再也不能对不起她!”
望着状若疯癫的陈家洛,余鱼同眼神只剩疲惫,没有再说话。
只用力抓紧了文泰来的手臂,呢喃道:“四哥,四哥,我好痛,好痛啊。”
文泰来也是身负重伤,俯身用力与他额头相贴,颤抖着声音道:“不痛了,十四弟,很快就不痛了,咱们发过誓,生死都在一起。”
“不,不,必须,必须有人将消息送出去,乾清宫,务必守好乾清宫...”
余鱼同呢喃道:“四哥,我...我是有罪的人,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四嫂,也对不起师妹,你告诉陈钰,要好好待她,否则,否则就算是我化为厉鬼,也不会放过他。”
此刻这个她,说的到底是骆冰,还是李沅芷,已经不重要了。
文泰来瞳孔震颤,下一秒,只见余鱼同撑着最后一股力气,站起身来。
边上,徐天宏、无尘道长、赵半山几个还有余力的,仿佛瞬间明晰他的想法。
伴随着余鱼同一声不屈的怒吼,众兄弟手执兵刃,开始了最后的冲锋。
无论多少枚火弹打来,这些人不躲不避,只想着临死前能多换掉几个鞑子。
而随着清军的精锐铁骑自谷口而来。
徐天宏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的机会。
怒吼道:“二哥!!!”
“老道在此!鞑子死!!!!!”
无尘道长长啸一声,手中断裂的长剑凝聚着他的怒火,直直的刺向正前方,马上的都统。
赵半山额头青筋暴起,运转内力,将身上残余的暗器,随着最后一股内力,尽数打出。
但听“噼里啪啦”,惨叫声不断,正前方的清军纷纷落马,马匹四散而逃,竟是生生的冲开了一道缺口。
“四哥~”
余鱼同温柔的看向身旁的文泰来,知道他浑身内力已然耗干,且有几处致命伤,也命不久矣。
可却是在场众人中,唯一一个,有希望撑着一股气,逃往京城报信的。
远处,傅康安厉声呼喝,叫火枪队上前。
夜色中,枪口火光乍现。
余鱼同牢牢的护着文泰来,咬牙将周遭密密麻麻的弹雨尽数以肉身扛住。
忽得发出一声怒吼,将长剑插地,双手运力,将他用力抛向马背。
边上,赵半山的躯体轰然倒地,无尘道长与徐天宏一左一右,咆哮着推动马匹,将近乎昏迷的文泰来向谷口送去。
“拦住他,拦住他!!!”
傅康安脸色骤变,他是万万没有想到,这群红花会的逆贼,濒死之际,还有这般恐怖的战力。
“四哥,兄弟先走一步。”
徐天宏用力攥住文泰来的衣角,大口吐血:“替我转告...周绮,好生照顾我们的孩儿,早点改嫁,但莫要让,新郎官,打我的孩儿。”
说罢,他踉跄松开,与无尘道长一起,宛若铁壁一般,死死的拦在了谷口,直到被彻底淹没。
余鱼同已经目不能视,颤抖着抓住了身前清兵的长矛,咬牙折断,刺入了对方的身体。
他的血流干了,此刻,生机彻底消散,却依旧保持着半倒不倒,手刃鞑子的姿势。
陈家洛茫然的爬起身,看着众兄弟的尸体,踉踉跄跄的,忽然开始了翻找。
傅康安不敢叫人阻拦,躲在暗处,命人追击文泰来的同时,示意众人向两侧散开。
“总...总舵主...”
恍惚间,陈家洛听见了那声细微的呢喃。
猛然往右侧看去,但见血泊之中,躺着个眉眼机灵的青年。
“心砚,心砚。”
他哭着扑上前去,用手替他拂去脸上的血污:“来人,救他,不,救所有人,快来人啊,求求你们,救救他。”
“少爷...”
心砚的眼神已然涣散,虚弱抬起手,轻轻搭在了陈家洛的手背之上:“小的...和各位哥哥,做错了什么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抛弃小的,明明,明明是你让心砚从奴仆变成侠...客,可你...为什么不当...侠...了...”
“对不起,对不起心砚。”
陈家洛呜咽着:“你还有救,我,我来救你,心砚,我不能让你死了。”
“可小的,不想,不想活了...”
怀中的青年眼含热泪,望向面前的男子,自己曾经的主子:“少爷,如若活着,心砚便还是奴才,今日...死了...心砚,心砚便是,堂堂正正的,红花会的...侠。”
“这是...陈总舵主,教我的...可是...少爷你...却....忘了...”
“心砚!!!”
陈家洛脸色惨白,此刻已顾不上其他,运转浑身内力。
正要施救。
身后,一柄长剑却是穿过他的肋下,直直的没入了那红花会十五当家的心口。
陈家洛怔在原地。
康乾已然从身后,轻轻揽住了他的肩头,柔声道:“他们是逆贼,是仇寇,家洛,我是你的哥哥,你我,才是兄弟。”
伴随着这声话语,一滴殷红的,流转着丝丝白气的鲜血悄然于兄弟二人之间浮现。
陈家洛双目无神,绝望、后悔、种种情绪交织,夺走了他眼眸中最后一缕神志。
浓浓白雾自两人脚下展开。
雾中,兄弟二人的身影时而交错,时而重叠。
而周遭地上的鲜血,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悬浮腾空,一丝一缕,向着浓雾中央而来。
将整片浓雾染成了血色。
其中,仙宫之主缓缓睁开了双眸。
远处,傅康安等一众清军将领齐齐下拜,望着被血雾包裹的,那道明显超过康乾和陈家洛的伟岸身影,众人眼神惊惧,尽皆叩首,连大气都不敢喘。
“传朕旨意,发兵,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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