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4章 有鞑子!
京城城外,回部大营。
霍青桐端坐于帅帐之中,正低头阅览着手上的军报。
桌案之下,买买提、努尔丁等心腹将领正襟危坐。
视线不时投向主座之上的统帅,他们多是霍青桐的长辈或儿时玩伴,自是能感觉到,这段时间以来,霍青桐的情绪都不怎么好。
眉宇间,总有一股抹不去的忧愁。
买买提朝着努尔丁使了个眼色。
对方清了清嗓子,试探着开口道:“青桐,陈公子他...”
霍青桐猛然抬头,清冷的眼神瞧了过去。
努尔丁心头一凛,忙挠头道:“我...我就问问,前些日子不还都在说嘛,说这位汉人皇帝要迎娶青桐你做妻子,可自打咱们攻破京城之后,他就许久没来跟咱们喝酒唱歌了。”
再加上霍青桐这段时间总是冷着脸,所以这些回军高层私底下都在悄悄议论,这对在回疆定情的神仙眷侣之间是不是闹不愉快了。
见几人投来关切的视线,霍青桐眼神柔和了几分。
摇摇头道:“不必担心,他现在正忙着很重要的事,等一切结束,他会来陪你们喝酒跳舞的。”
几人这才松了口气。
努尔丁嘿嘿笑道:“那就好,我是担心你们吵架了,陈钰这个人有本事,而且跟满洲人的皇帝很不一样,咱们收复回疆故土,一路东进,都没少得他照顾,之前得到八旗宝藏,他也分赐了许多给咱们...”
说着脸红了红,支支吾吾了半天,咬牙道:“我就是想说,他是个很好的男子,青桐你可莫要错过了,我的法蒂玛都三岁了,你现在是回疆的领袖,还是早点与他成婚,留下继承人的好。”
这其实是所有人的意思。
只不过因为他是霍青桐的发小,所以说出来更合适些。
如今天下即将安定,回疆日后何去何从,新的朝廷能否会一起维护他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土地的和平,许多都是未知数。
不过既然霍青桐与那陈钰两情相悦,待两人成婚后,众人心中的忧虑自然会消退许多。
面对眼神殷切的努尔丁,霍青桐白皙的脸上浮现出些许晕红。
微微垂眸,却并未呵斥于他。
想起那日在回疆时,温泉山谷中,与陈钰的坦诚相待,不由得心头一酸。
待抬起头,却依旧云淡风轻的微微笑道:“我知道,我也在...等他忙完。”
等待那个人平安归来。
而在那之前,自己会竭尽所能,帮忙守住他的江山。
众人见她情绪好了点,脸上这才浮现出笑容。
买买提沉声说了些这几日搜集来的情报。
霍青桐轻轻颔首,旋即秀目微动,看向了他,轻声道:“为何感觉,这次有关北方的情报没有之前那样细致。”
买买提“嗯”了一声,解释道:“咱们各路联军这些时日来,都遵照那位长平公主的命令,驻扎在京城周边,情报一类的活,都是红花会的人在负责,但是前日,红花会的陈总舵主听闻京城西北逐鹿县有强盗为祸,故而带着红花会大部前去剿匪去了,没有无尘道长他们相助,探查、巡逻的任务,确实做的没之前好。”
剿匪?
自己没听说啊。
霍青桐秀眉轻蹙,而且前日,那便是那天晚上,自己、李沅芷、骆冰三人参加红花会宴会后的第二日。
心中顿生疑窦。
柔声开口:“这件事,贞云夫人和王坚将军那边知道么?”
这就是联军普遍存在的问题。
此次进军京城,一路上加入的队伍不胜枚举。
虽然靠着陈钰以及汉军诸将帅恐怖的战斗力一路势如破竹,陈钰在时,众人奉他为盟主,听他号令。
可陈钰和郭夫人不在,军队以及那些江湖中人的指挥、情报联络工作,便难以避免的出现了些混乱。
面对霍青桐的询问,买买提、努尔丁等人都摇摇头,表示不知。
努尔丁小声道:“红花会的这段时日经常外出巡逻,他们毕竟是侠客出身,路见不平,行侠仗义,与正经兵士不大一样。”
故而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霍青桐沉默不语。
努尔丁的说辞,并未叫她打消疑虑。
即便没有往陈家洛与清廷残兵联盟这方面想,可当初对方贸然杀死康乾,火烧乾清宫,这两件事,至今还是叫她无法理解。
她印象中的陈家洛,虽然心善,却足以称得上是优柔寡断,那般决绝,哪怕是为了给喀丝丽报仇,也说不过去。
其次,剿匪这种小事,红花会以前也做过,按照陈家洛、无尘道长、赵半山等人的武功,以一两个当家带个十几人便可解决,何必带着一千来号人出发。
越想越是不对劲。
取来那带着翠羽的帽子戴在头顶,她低声嘱咐道:“我入城一趟,努尔丁,你们将所有的哨骑都放出去,去西边,务必问清楚红花会众人的下落。”
众人不敢怠慢,连忙应声。
没过多久,霍青桐策马来到正阳门城楼下。
十几位红衣剑侍立在台阶左右,见她来了,顿时口称“霍姑娘”娇笑着让开条道来。
见到王贞云,霍青桐直截了当的说起了红花会的异动。
王贞云也是微微蹙眉,叫她稍待,自己则去城楼上叫来林平之,仔细询问了一番。
对方倒是知道红花会外出的消息,陈家洛同他说过。
但听自家母亲说起红花会千人齐出,并且至今未归后,脸色便不自然了起来。
大步下楼,唤来几位汉军将领。
不多会儿,随着确切的情报传来,城楼内,王贞云与霍青桐脸上都变了颜色。
“你是说,这位陈总舵主没去西边,而是去了北面!”
王贞云惊怒道:“为何不早报!”
虽然这些时日,常因为担心陈钰与其他人的安危而忧心忡忡,可这不意味着,她不清楚陈家洛此举的利害。
扭头看向霍青桐,神色凝重道:“前几天,这陈总舵主请缨率军北上,剿灭疑似清廷残兵,被长平公主拒绝,红花会与清廷有血海深仇,多半是按捺不住性子,霍姑娘莫要担心,我这就派人前去接应。”
然而霍青桐脸上的忧虑却未减退半分。
踱着步子,深吸了一口气:“如若只是为了剿灭满洲残兵,倒是还好,我担心...担心...”
她欲言又止,直到现在,也并不清楚陈家洛这般大费周章,编织剿匪的由头,叫红花会秘密出营的原因。
可心中的不安,却是愈发浓烈。
咬咬牙:“我亲自带人去。”
说罢径直下了城楼,回到回部大营,刚叫两千黑旗军整装待发。
翻身上马,却见不远处,骆冰与李沅芷正策马而来。
两人刚从红花会的营垒出来,不见陈家洛、赵半山、文泰来等人的踪影。
偌大的营垒,只有几个留守的年迈弟子。
听骆冰与李沅芷的描述,霍青桐脸色愈发苍白。
她不清楚陈家洛到底要做什么,只觉得再也耽搁不得,扭头命众人速速出兵。
转头对骆冰道:“文夫人,你与沅儿快些回城去。”
见她神色这般凝重,骆冰同李沅芷对视一眼,也感觉到了不安,颤声道:“霍姑娘,到底...出了何事,四哥和总舵主他们...”
陈家洛要反?
霍青桐不敢说出这个猜测,细细一想,更觉得是无稽之谈。
对方没有这个动机,就算有,无尘道长、赵半山、文泰来等人也绝不会同意。
可为何他要骗人?
霍青桐百思不得其解,也来不及解释了,再度叫两人回城,不可外出。
可她越是这样说,骆冰与李沅芷便越是担忧。
李沅芷眼眶通红,焦急道:“青桐姐姐,你快说呀,他们到底去哪里了。”
如今师父不在,如若红花会的这些朋友、长辈也出了意外,又该如何是好!
骆冰则冷静了几分,温柔的看向霍青桐,坚定道:“我与你一起去,我是红花会的第十一当家,弟兄们有难,我怎能袖手旁观?”
“我也去!”
李沅芷跟着叫道,凝视着霍青桐:“青桐姐姐,我从师父还有秋水师娘那里学了不少武功,师父不在,我会保护好你的,你...莫要也丢下我。”
说着,已然泪光盈盈。
霍青桐看了眼营垒右侧,由王贞云派来配合自己的一整队红衣剑侍,深吸了一口气。
再度看向两人,颔首道:“好,咱们一起去。”
与此同时。
建平以北的山道上,红花会的大队人马正急速向北挺进。
连着两日赶路,众人已经是人困马乏,可士气依旧高涨。
谈及后面抓住那伙儿鞑子残兵,要如何大战一场,展现红花会的威风,众人哈哈大笑,脸上满是兴奋之色。
陈家洛策马走在最前面,身后,赵半山、文泰来等人的声音不断传来。
他脸色黯淡,并未回头。
直到七当家“武诸葛”徐天宏策马来到他身边,连续呼喊了好几声。
陈家洛这才如梦方醒,猛然看向他:“七,七哥。”
徐天宏微微皱眉,见他心绪不宁,语气温和道:“总舵主这是怎么了,有心事么?”
陈家洛连忙摇摇头,强笑道:“就是...有些过意不去,天寒地冻的,叫兄弟们吃苦受累,家洛感觉对不住大伙儿。”
徐天宏凝视着他瞧了一阵,打趣道:“总舵主说的哪里话,咱们虽是兄弟,可整个红花会,同样是你的属下,何必这般生分。”
“七哥。”
陈家洛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神。
他明白,徐天宏智略出众,自己若不慎重,极有可能被对方瞧出端倪来。
好在徐天宏很快收回了视线,微笑道:“总舵主说的对,这天寒地冻的,就不让周绮她们母子跟着一起出来了,咱们早去早回,免得叫她们担忧。”
“七嫂...”
陈家洛眼神又黯淡了几分,心道,等回头见了康乾,还得提醒一番,待救出喀丝丽之后,断不能叫七嫂母子有半分损伤。
正想着,徐天宏又道:“前几日,总舵主提议率红花会北上,长平公主殿下没有应允,可这次咱们出来,她又应允了,总舵主可知这是为何?”
陈家洛心中一凛。
缓缓看向徐天宏,对方其貌不扬的脸上挂着些许看穿一切的笑意:“总舵主撒了谎,是也不是?咱们这次出来,无论是长平公主,还是郭夫人她们,俱不知晓。”
看着徐天宏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神,陈家洛心中更是惊惧,支支吾吾了半天,却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心道,七哥他,是不是已经...
但听徐天宏叹了口气,温声道:“其实、二哥、三哥他们,大抵都是知道的,总舵主,你之所以要带着兄弟们暂离京城的缘由,是跟陈盟主有关吧。”
“七...哥?”
陈家洛眼眶一热:“我对不住你们...”
歉疚缭绕在心头,正要将其中的事如实道来,却听徐天宏柔声道:“咱们是兄弟,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陈盟主与霍姑娘大婚在即,这场面,你不愿看到实在正常不过。大伙儿都知道你的心思,无论这北面有没有鞑子残兵,兄弟们都愿意陪你出来散散心。”
原来,七哥是这样认为的。
陈家洛回头看了眼,此刻,赵半山、文泰来等人轻柔的眼神也落在他身上,微微颔首。
他瞳孔震颤。
扭过头,脸色苍白。
也是,这些兄长,兄弟,怎么可能想到与他们并肩作战的总舵主,竟有一日,会与鞑子同流合污呢。
想到这里,陈家洛不禁流下泪来。
见状,徐天宏也是叹了口气,柔声劝慰道:“你与霍姑娘...罢了,不说这个。天下即将太平,咱们这么些年来的坚守,总算是还有意义,你与三哥、十四弟杀了康乾,虽然鲁莽了些,却也算是为十弟他们报了仇,如若始终无法释怀,等此次回京之后,兄弟们就陪着总舵主你浪迹天涯,再不见她和陈盟主了便是。”
与霍青桐无关。
陈家洛心中悲戚,自己倒是想一走了之,或者干脆自刎。
可喀丝丽她,还在陈钰的手中,无论如何,自己都...
想到这里,他缓缓抬起头来,声音有些疲惫,苦笑道:“我知道了,七哥。”
旋即打起精神:“等出了这片山道,咱们再赶些路程,今晚在更前面的落花谷暂歇。”
“落花谷?”
身后,蒋四根操着一口粤语,吐槽道:“这地方一听就扑街,咱们是红花会,它偏偏叫落花谷,真不吉利,总舵主,能不能换个地方。”
众人听了哈哈大笑,说他是评书话本听多了。
就像那个什么凤雏和落凤坡。
听着众兄弟的调侃,陈家洛心中又是一痛。
想着,晚些时候定要跟傅康安说清楚,叫他务必保证这一千余弟兄的安全。
等救出喀丝丽,他再一一到这些手足面前磕头谢罪,即便他们拳脚斧钺加身,也绝不求饶。
傍晚时分,众人抵达山谷外。
连着赶路,实在叫红花会众人疲惫不堪。
当即支起帐篷,埋锅造饭。
不消片刻,山谷中便升腾起了袅袅炊烟。
随着夜幕降临,陈家洛并未与无尘道长、赵半山等人饮酒,而是借着去周边探查的功夫,孤身出了帐篷。
寒风甚是凛冽,刮的他的面颊生疼。
陈家洛穿行于被皑皑白雪覆盖的山林之中,没过多久,便抵达了山谷高处。
望着下方帐篷内外燃起的火光,他微微垂眸,眼眶殷红。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只当是傅康安到了,他冷冷开口:“来了?”
“总舵主?”
听见那熟悉的嗓音,陈家洛脸色骤变。
忙转过身来,只见几步之外,站着个黑布遮面,双眸炯炯的男子,正是余鱼同。
见陈家洛满脸诧异。
余鱼同微微一笑,打趣道:“你怎么知道我要来找你,刚才我去找三哥他们,想着咱们兄弟喝个几杯的,结果听他们说,你独自跑出来散心,所以就追来了,看来我现在的轻功有进步,都没让总舵主你发觉。”
“十四弟...”
陈家洛身躯剧颤,对上余鱼同那赤诚的视线,一时慌了分寸。
好在余鱼同并非发觉他此刻的异状。
快步上前,走到他身边,跟着向山谷下方看去,感叹道:“真好,还是兄弟们在一起的时候自在些,咱们毕竟不是做官,做将军的料,红花会是江湖出身,最终也该回归江湖才是。”
见陈家洛不语,余鱼同扭头看向他,犹豫了片刻,温声道:“白天你跟七哥说话的时候,我都听见了,总舵主,你若想阻止陈盟主与霍姑娘的婚礼,我愿与你一起去。”
“我...”
陈家洛一时语塞,但见余鱼同眼神坚定,扭过头道:“十四弟,休要胡言,青桐与陈盟主两情相悦,我有什么资格...”
听见两情相悦四个字,余鱼同眼神黯淡了几分。
苦笑道:“也是,这种事,总舵主是做不出来的。”
他缓缓抬手,将脸上的黑布拽下,露出了一张被火烧伤,狰狞可怖的面容。
“十四弟...”
陈家洛怔怔的凝视着他。
但见余鱼同神色落寞,轻轻开口:“师妹她...也喜欢陈盟主,总舵主现在是何等心情,我再明白不过,说来说去,总归是我对不住师妹,而总舵主你,这些年来,也难说就对得住霍姑娘。”
陈家洛一时语塞,见余鱼同颓然坐下,稍有犹豫,也缓缓坐在了他的身旁。
兄弟二人沉默了片刻。
陈家洛率先开口,垂眸道:“我与青桐,毕竟未曾成婚,十四弟,你与沅儿原本就是夫妻,陈盟主带走沅儿,你...难道不生气么?”
余鱼同眼神凄苦:“生气,绝望,不解...总舵主,你现在的所有情绪,我都感同身受,只是...”
却不是为了李沅芷。
他知道,自己从来就算不上是个好丈夫,成婚多年,也从未尽过丈夫的本分。
两人不过是从强行凑一对的夫妻,又回归了师兄师妹的身份,这一点,他不觉得自己能去责怪陈钰。
唯独令他无法释怀的,是骆冰。
即便此时此刻,他已明白文泰来献出妻子的缘由和苦衷,可依旧会觉得伤心。
一想到那清丽飒爽,待谁都挂着笑容的女子,如今私底下给陈钰做了妾侍,心中就疼痛难言。
望着身旁的兄弟,陈家洛心中顿时生出了几分期冀。
与康乾合作,将这些手足带到这里,那股愧疚感近乎要让他崩溃了。
此刻的他,迫切的需要有人来理解自己,理解自己的行为与动机。
咬咬牙,缓缓开口道:“陈盟主...陈钰,兴许是个英雄,若无他,红花会不至于有今日,可同样的,此人好色无厌,风流多情,与我红花会坚持的侠义并不相符。”
余鱼同惊诧的看向他,显然是没想到,平日里温文尔雅,谦卑和气的兄长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一时间颇有触动,点头道:“不错,所以即便有兄弟表示,等天下太平后,叫咱们也去他手下做事,听他调遣,我并不赞同,我心中的总舵主只有一个,那便是总舵主你。”
说着叹了口气:“原本这次跟着四哥提前来京,我是没想着活着回去的,谁知...罢了,等一切结束,我还是找个和尚庙待着吧,四大皆空,就不会有烦恼了。”
陈家洛犹豫许久,鼓起勇气开口道:“十四弟,如若我选择与陈钰为敌,你待怎样?”
余鱼同猛然抬头,但见陈家洛那双黝黑的瞳孔凝视着自己,心中一喜。
只当他终于鼓起勇气,想着哪怕与陈钰为敌,也要将霍青桐带走了。
旋即正色道:“总舵主,你不仅是我的统帅,同样的,也是我的兄长,只要是你决定的事,无论多艰难,弟弟都会追随你。”
说是这么说,心里却暗暗吐槽。
且不说霍青桐愿不愿意抛下族人,抛下如今心仪的男子跟他们走。
他俩要是真去大闹,对上陈钰,一顿毒打想必是逃不掉的。
不过那又如何。
余鱼同想起马牙山上的那个夜晚,想起营帐内,陈钰与四嫂、沅儿...
顿时面红耳赤。
咬牙切齿道:“我就是拼了命,也要叫他...收敛些,莫要小瞧了咱们红花会,更不能小瞧了总舵主你。”
四哥四嫂的决定,他没资格指责。
陈钰对红花会有恩,他也承认。
可四嫂是响当当,赫赫有名的“鸳鸯刀”,才不是任由他折辱的妓...妓...
即便是在心中,余鱼同依旧不忍说出那两个有损自己心里仙女一般的四嫂的词。
见他这般热诚,陈家洛感动不已。
握住余鱼同的手,含泪道:“好兄弟,你知道我的痛楚,我就知道,不管别的兄弟如何,你总是能理解我的。”
见他黯然神伤,余鱼同更是心疼,同样含泪道:“总舵主不必担心,不管陈盟主事后如何处置咱们,兄弟我都...”
话音未落,身后,几道身影悄然从雪地里爬来,微微抬手,手中的强弩已然对准了余鱼同的后背。
陈家洛心头一凛,猛然将余鱼同护在身下,厉声喝道:“住手!”
那几人吓了一跳,忙不迭的从雪地里爬起来,惊慌失措的跪地叩首。
余鱼同此刻才回过神来,定睛一看,瞧见那些身穿白色皮甲,带着清军头盔的男子,顿时眼露凶光,咬牙道:“鞑子,有鞑子!!!”
说着便要拔剑。
陈家洛慌忙拦住余鱼同,低声吼道:“傅康安,你给我滚出来。”
不远处,树林窸窸窣窣的,好似有穿行声。
片刻之间,一位同样身着甲胄,俊朗清雅的清军将领缓步走出。
见到来人,余鱼同目眦欲裂,双目血红,失声道:“你...你没死!京城那会儿,你是诈死!好个奸滑之辈!”
傅康安并未理会这金笛秀才的喝骂。
目不斜视,径直走到陈家洛面前,忽得拍拍膝盖,与同行的其他几个清军将领一样,跪在了他的面前,恭敬道:“奴才傅康安,叩见大清国皇帝陛下。”
“皇帝...陛下?”
余鱼同睁大双眼,难以置信的望向身旁的陈家洛。
一时如坠冰窟:“总...舵主?”
陈家洛脸红了一阵,犹豫着抬起右掌,轻轻在余鱼同肩头拍了拍。
柔声道:“十四弟,这其中缘由,且容我慢慢与你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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