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休书
顾恒话落,陈氏从罗汉床起身,一把推开身旁的张妈妈,走到顾恒身前,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她的力道,只让顾恒晃了下身体,接着又直挺挺地跪在母亲身前。
陈氏抖着手指,指着他骂道:“孽障,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娶她?一个罪臣之女,以后连个孩子都不能生得残废?”
顾恒坚持:“求母亲成全,儿子已经失去过语冰一次。这一次,不能再辜负了她。”
陈氏一脸的怒色,说罢又要让人请家法出来,大声哭道:“与其等到侯爷回来惩罚你,不如就让我这个亲娘,亲手打死你吧......”
张妈妈在旁劝着,生怕侯夫人气出个好歹来。
此时终于明白了,世子夫人为何不让惊动任何人,尤其是二房还有三房,这是给世子爷还有侯夫人留下脸面啊!
“世子夫人,您快劝劝啊!”她走到沈知柠身旁,跪下来哀求。
沈知柠面上带着疲累,淡声道:“我愿意成全世子爷,成全他和江姑娘,有情人终成眷属。”
“既然世子爷得偿所愿,是不是也成全我,在和离......”
“沈知柠,你害得我好惨啊!”江语冰惨白着一张脸,踉踉跄跄地走出来,身上衣裳染着一团团的血污,一夜时间像是被抽去了精气神,神情枯槁。
她这一嗓子,屋中再次一静,几人的目光不由地落在江语冰的身上。
顾恒站起身,大步走过去,搂她在怀中一脸心疼:“你怎么出来了?”
就连陈氏,看向江语冰的眼神都缓和些,毕竟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
沈知柠神色淡然,好似已经预料到,江语冰会对她污蔑发难一般。
只是看着这对郎情妾意的苦命鸳鸯,觉得有些可笑。
当年顾恒若是如此时这般勇敢坚持,江语冰完全可以免受流放之苦。可是他为了侯府荣耀,自己的仕途,背弃了两个人的誓言。
现在又在奸情败露之后不离不弃,演给谁看呢。
想用她,来祭奠他们的爱情吗?
沈知柠没说话,陈氏却是气得一拍桌子:“沈知柠害了你什么?”
“如果不是她发现了你的图谋不轨,等明日那几家人回到京城,你们的丑事就会被传得沸沸扬扬!”
“我们侯府究竟和你有什么仇,有什么怨,即便当年没有出手相助,那也是人之常情。恒哥儿不是帮你父亲翻案,让你江家顺利回京,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看着顾恒,失望大过于愤怒:“想娶她做平妻,简直就是白日做梦,有我在的一天,我就不会允许江语冰进门!”
顾恒侧身,似要挡住母亲所有的怒火,清俊脸庞全是倔强与坚持:“母亲若是不同意,儿子只能自罚去祠堂跪着。您什么时候消气同意,儿子就什么时候再起来。”
陈氏被顾恒气得发抖,扬言让人再次取家法过来:“用这种事情逼迫祖宗,还不如打死你消气!”
江语冰从顾恒怀中挣脱出来,一个站不稳趴在地上,膝行过去抱着陈氏的腿:“陈姨,您要打要骂冲着我来,都怪我,是我情不自禁。”
“我不进侯府没关系,我和恒哥哥的孩子又何其无辜,那也是一条生命,您的孙儿啊!”
提到这个陈氏更生气了,一脚甩开江语冰:“你还有脸说?是不是打算着子凭母贵,这种勾栏做派,就是这些年在岭南学来的吗?”
江语冰趴在地上“呜呜呜”地哭,都要哭晕过去,顾恒见不得她这样,跪在她身旁搂着她。
沈知柠垂眸,同顾恒看过来的视线对视,在他眼中看到了祈求。
沈知柠不明白,他在祈求她什么呢?
今日的局面不是她造成,江语冰吃进去的药不是她喂的。他们两个在马车上寻求刺激,也不是她强迫的。
江语冰被顾恒脱掉的衣裳,倒是她一件一件,帮忙给穿上的。
陈氏也将目光落在沈知柠的身上,大有将烫手山芋甩给她的架势:“知柠,恒哥儿娶平妻,是要你这个正妻同意的。”
“你若是点头同意,侯爷回府得知怒气也会小一些。”
“你向来懂事,自然乐见全家和睦的,你说是吧?”
沈知柠抬眸,看向坐在上手的陈氏,若非知晓陈氏出身清流世家,这番话一出,沈知柠还以为陈氏和她一样,出身商贾呢。
真真是打着一手的好算盘。
想来也是,陈氏口中喊打喊骂,除了不痛不痒扇了顾恒一巴掌,让人请了两次的家法,见她无动于衷都没有下文。
在陈氏的心中,应是笃定自己会同意的吧。
毕竟郎中都说了,江语冰没有了生育能力,即便得到再多宠爱又如何,丝毫影响不了她这个世子夫人。
江语冰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抬手指着沈知柠,眼神里充满了恨意:“就是她害得我,害得我失去了和恒哥哥的儿子!”
她有转头看着顾恒:“恒哥哥,你知道的,我身体向来康健,怎么就会小产了呢?是沈知柠!”
“她嫉妒我,嫉妒我们之间的感情,是她害了我!”
江语冰像是疯魔了一样,口口声声说是沈知柠害得她如此境地,陈氏蹙眉,看向沈知柠的眼神都变了。
顾恒不得已,让人将郎中再次叫了过来。
郎中去而复返,见屋中场景连声道:“妇人小产好比生产后坐月子,马虎不得,怎可跪坐在地上,重则血崩药石无医,轻则会落在月子病的。”
顾恒听闻立马将江语冰打横抱了起来。
陈氏冷着脸,气势威严:“你方才诊出她小产,可有诊出因何小产!”
郎中惊慌失措跪在地上,颤颤巍巍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抬手指着丁香:
“这是方才这人给我的,让我不该说的别说。我一介草民,靠着开医馆过活,自然是不敢得罪侯府的贵人们。”
顾恒眼眶通红,不可置信地看着沈知柠,只想听她的解释:“知柠,这郎中说的可是真的?”
陈氏呵斥:“沈知柠,你自己生不出孩子,难道也要别人失去孩子吗?”
毕竟做了多年侯夫人,见惯了后宅妇人的隐私手段,陈氏手一挥:“张妈妈,带人去查!既然做了害人的勾当,就一定能留下痕迹!”
张妈妈打开门,院子的风灌了进来,沈知柠的声音仿若是飒飒秋风,卷起被阳光晒干的落叶,干爽又利落。
“我让人给你银子不假,让你不该说的别说,也确有其事。”
“有没有可能,是让你保守秘密呢。永宁侯府的世子爷,与人无媒苟合,动作粗暴导致那女子流血不止,最终小产。”
说完她看向陈氏:“郎中手中那枚银锭子,换他守口如瓶,难道还不值当吗?”
又看向顾恒:“世子爷是在怪我多管闲事吗?”
顾恒张张嘴,身上气势全无,肩膀塌了下来,像是被踩碎的满地落叶:“知柠,我知道我对不住你。语冰已经这样可怜了,我不能再对她不管不顾......”
陈氏狠狠吐出一口气,见不得自己这样优秀的儿子,对沈知柠低三下四:“恒哥儿,你是侯府的世子爷,未来的永宁侯,你想娶平妻便娶平妻,母亲都支持你。”
“倒是沈知柠,她三年无所有出,顶撞忤逆婆母又善妒,七出她便占了三处。如今她又残害你的子嗣,一封休书将之送回沈家,也让人说不出错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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