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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知柠,你再委屈一次


陈氏的话让沈知柠微微一怔。

她忽而笑了:“母亲是不是太过心急了些,郎中都未曾断言,江姑娘小产究竟是外力所致,还是她口中的,被人下毒迫害至此。”

“既然母亲口口声声说我残害侯府子嗣,这当中又牵扯到一条小生命,便不能由着您一言堂,就是告到府衙,我也是不惧怕的。”

她敬畏生命,却不会任由旁人用这个来要挟,污蔑拿捏自己。

江语冰这是打算置自己于死地,她的如意算盘怕是要落空。往日的帐,在离开顾家前便一笔一笔清算。

顾恒不由得想到知柠找上马车时,他和语冰正在兴头上,是她及时赶到,在张夫人发现之前,心甘情愿同他一起下了马车。

梁岚是张首辅的长媳,周夫人是大长公主的孙媳,一旦他和江语冰的奸情败露,消息一经从这两家传了出去,后果顾恒不敢想。

可知柠处理得如此周全体面。

在看到夫君与其他女子做那种事情时,她的全然不在意,仿佛是在印证她的决心,她是真的想和离。

那种失控的无力感再次袭来,比赤裸身体被她撞见时,还要心生恐慌。

而母亲口中的休妻,除了那次口不择言,他从未想过。

顾恒起身看着沈知柠,拉着他的手,声音干哑:“知柠,母亲只是一时气急。你想要的不过是我的一个态度,是吗?”

“语冰已经这样可怜,你只需再委屈这一次。”

“世子爷,江姑娘是否可怜,并不是我造成的。”沈知柠说着,一根根掰开,顾恒紧握自己手腕的手指。

她拢了拢衣袖,脊背挺直,声音淡然:“张妈妈去查罪证怕是还要有一会儿,我在这里又恐影响郎中诊断,我便先回去了。”

说完,她朝着陈氏福了一礼:“结果是什么,烦请母亲让人来通知我。”

沈知柠说完,淡淡扫了一眼顾恒,直接转身离开。

他和江语冰犯下的错,凭什么让她一个人承担。

再受一次委屈?

顾恒这个人只会让她生厌,他又是哪里来的自信,笃定自己会再一次委曲求全呢。

在她看来,顾恒不过是习惯了她的顺从,享受着所有人在他身后,为之托底。

理所应当的觉得,母亲不忍心看到他伤心难过;而她,因为是攀了高枝嫁到侯府,即便有委屈也要笑着咽下。

不然就是犯了七出的某一条,有陈氏这个婆母在后,拿着“休书”这把利刃,随时将她赶出侯府,陷入万劫不复。

他不过是在权衡利弊,做出最益于自己的选择。不是知道错了,是想什么都要。

陈氏气急败坏:“恒哥儿,你看她成什么样子,我做婆母的,还休她不成了?”

红梅弯着腰给陈氏顺气,心中纳闷,主子最近是不是太过暴躁了些。

直到沈知柠背影消失在视线,顾恒这才收回目光,身心俱疲看向陈氏:“母亲,您别再闹了,是想儿子身败名裂吗?”

江语冰泪眼婆娑:“恒哥哥,都是因为我,要是我早一些发现有了身孕,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

她在顾恒眼中,是记忆中那个娇憨俏皮的小姑娘,如今能放下身段,陪着他一起沉沦胡闹,看着她哭得这样悲戚,楚楚可怜,一时间责怪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张了张干裂口唇安抚:“你留在母亲这里,让郎中好好照料你的身体。放心,凡是有我。”

语冰他是要补偿的,他也不会让知柠离开侯府。

这边沈知柠回到语笑院时,同张妈妈走了个面对面。

“世子夫人莫怪,老奴也是听了主子的吩咐。”

张妈妈带着人刚刚在语笑院翻找了一通,吓得丫头婆子们立在一旁,脸色发白。

见到沈知柠回来,纷纷走过来,站在她的身后,

沈知柠微微颔首,不仅没有责怪,反倒是出言提醒:“江姑娘是在回来路上开始腹痛,若是真的被人下了药,只能是白日里或者晚上那段时间下手。”

“回来马车上,世子爷喂江姑娘喝了一杯茶,提壶想必还在车厢中。”

张妈妈带着人大摇大摆离开之后,桂枝愤愤上前,“碰”的一声关上院门。

丁香安抚那些丫头婆子们,让她们下去休息。

回到主屋,丁香看向沈知柠:“夫人,郎中手里的东西拿回来了。”

说着,将袖口里的手帕包袱拿出来,放在沈知柠身旁桌面上。

深灰色的粗布帕子,浸出一小片红色痕迹。

沈知柠在知晓江语冰弄来假孕药时,心里已经做好的应对准备。

她低声道:“不拘用什么法子,把江家那个乳娘给带过来。”

......

翌日卯时中,顾恒拖着疲惫身躯回到语笑院。

沈知柠正坐在次间用早膳,顾恒看着沐浴在晨光中的她,一时间心里头思绪万千。

他们昨日从温泉别院回来已经子时,一夜慌乱,郎中说不清语冰因何小产。

张妈妈带回去诸多东西,就连马车上提壶中的茶水都检查过,并没有语冰口中的堕胎药。

母亲和语冰,都冤枉了知柠。

知柠若是发脾气,吵闹,他心中或许还能舒服些。

她这样安安静静,反倒是让人心中满是愧疚。

转念想到温泉别院时,沈知柠对自己做的那些事情,顾恒又觉得,她即便表现得这样平静,在她心中,一定是在意自己的。

她温婉懂事,处事向来周全,她的好,他也是一直看在眼中。

顾恒深吸一口气,伸出手调整发顶上的玉发冠。

来之后他特意沐浴更衣,玉冠还是他们婚后第二年,知柠送给他的生辰礼物。

她见了,定会高兴的。

顾恒进来后,自顾自在沈知柠对面坐了下来:“知柠,母亲在我安抚下,已经不予你计较了。”

沈知柠放下手中筷子,拿着绢帕在嘴角按了按,才开口说:“郎中怎么说?”

顾恒扯了下嘴角,施舍一般:“知柠,我昨日见你很喜欢张夫人的两个孩子。只要我们有了子嗣,就不会再有人在质疑你什么。”

沈知柠闭了闭眼,又是孩子!

江语冰不久前刚刚用一个死胎作筏子,而顾恒,满心满眼只以为,所有的根源只因为她没有给侯府生下一男半女。

顾恒见沈知柠默声,以为她心中动容。

知柠想要的,是自己的态度。可忤逆长辈是她的不对,规矩还是要立住。

“知柠,语冰毕竟失去了一个孩子,以后又不能再做母亲,你去给她道个歉,安抚安抚她。”

“再去母亲那里跪求她的原谅,她向来对你满意,也不会与你过多计较。”

说着,顾恒手臂越过桌面,拉起沈知柠的手:“让这一切都过去,我们还和以前一样,好好过日子。”

沈知柠抽回手,下意识地,拿起帕子蹭了蹭手背,抬眸看向顾恒,声音依旧如往常般温和:

“说到底,永宁侯府能不能家宅安宁,全靠我是否愿意委曲求全?”

“世子爷,我们从未好过。”

“想必母亲那里已经查到结果,我稍后会过去给她请安,世子爷不妨也过去听听。你这样的人,连后宅家务事都处理不好,又如何在大理寺协助断案,岂不是多出许多冤假错案。”

“你!”顾恒一拍桌子,猛地站起身,不可置信地看着沈知柠。

她沉静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情绪,她居然在质疑他的能力。

他,是听错了吗?

崇拜,依赖他的沈知柠,口口声声爱惨了他的嫡妻正室,这些话竟然出自她的口中。

“沈知柠,你若是这样冥顽不灵,母亲那里我也不会再为你求情。”

沈知柠看着他这副狂怒模样,只会觉得可笑。

她语气淡淡的:“世子爷自便。”说完站起身,朝着内室走去。

顾恒看着她的背影,连连点头,口中冷嗤:“好,好得很!”

接着头也不回转身离开。

内室中,沈知柠坐在临窗大炕上,桂枝转身关上门。

站在沈知柠身旁,低声说:“差点让那个乳娘给跑了,多亏梁壹过来。”

“夫人放心,人已经带回来了。”

说着又递给沈知柠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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