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事有两面吗？
第六十八章 事有两面吗？
这个没有头颅的遗体。
怎么会是闫余？
怎么能是闫余呢？
厉夏盯着白布下的遗体，不知道站了多久，也没敢掀开。
陆铮进来，说：“齐秦老师说——”
厉夏回过神一样，打断他，“我和老师单独待一会。”
她还维持着平静，但当陆铮接着说：“我们扫描过老师的遗体，除了头颅没有，其他的…… ”
厉夏忽然声音提高：“我说我和老师单独待一会，听不懂吗？出去！”
她还想控制的，但控制不住了，浑身的鸡皮疙瘩全部立了起来，攻击性很强！
她也不喜欢这样控制不住脾气的自己，不喜欢到，不由自主地攥紧了双拳！沈知指甲挖到肉里都感觉不到痛，她发着抖，“求求你了，别再让我失态了，请你出去…… ”
陆铮到底还是退了出去。
门关上，隔绝一方生与死的天地界限。
“也许…… 老师走的没有痛苦。”
这句话，陆铮在门口说。
对厉夏是怎么也说不出来的。
这算安慰，能是安慰吗？
他觉得，异位而处的话，自己的老师、亲人、家属躺在这，什么话都是空白的。
也许自己做的说的，会比厉夏还要差。
-
随着陆铮走出，室内又安静了。
厉夏反复抓挠着头发，起身，又蹲下，靠着尸床，一下下咬紧牙关，不知自己该怎么办，该做什么！
她试图回想，双亲死的时候自己是怎么处理的。
可她那时太小了，还因为受到强烈的刺激，触发了创伤后应激障碍综合征…… 简单来说，大脑主动选择了保护机制，把那些记忆给忘记了七七八八。
无论怎么努力回想，也只是一些许的迷雾。
而现在，她刚做好了心理建设好好活着！
她刚打起精神来，要放弃用碎片来破案这样的诡异思路！
她刚打起反击战来！
可老师却是按照碎片里的死法死的，甚至——
“不是我…… 老师…… 我不是…… ”
厉夏的头快要撕裂。
她不受控制的对比档案，确认老师的死甚至比档案里的时间节点还要提前！
而这一切——
是因为她！
就像是她的主导，是她推动了立夏组这一切！
是因为她不去见周彦，没有按照周彦的摆布…… 不然，这一切不会这么快发生，至少——
老师还能再活上一段时间。
……
就当所有的念头汇聚在厉夏脑海里时，像感召魔王那样，停尸房内，传来嗡嗡的声音，那是她掉在地上的手机震了震。
泪流满面痛苦狰狞的厉夏侧头，只看到屏幕上跳出四个字——
【来找我吧。】
四个字来自陌生的号码。
厉夏都不用猜也知道一定是周彦！可零六年！
手机卡五块、十块、十五、二十、三十，用完即弃！
所以即便她知道那边是谁……
“去死！”
“我杀了你！”
四个字放大，又变得模糊，厉夏猛地把手机砸了出去，忽然站起来！
门外一直守着的陆铮听到动静快速进来，就看到门边的手机，还有状似女鬼的厉夏。
厉夏愣了下别开脸，背过身，而诺基亚的质量一向很好。
简单的重新装好以后，陆铮就看到了那条短信。
毫无疑问，这必是周彦发的！
这个噩梦一样的周彦，他事怎么知道厉夏的新手机的电话？
“这个手机似乎是我给你的。你才拿到吧？”
陆铮说完，厉夏感觉自己好像是从深海里被人打捞出来一样，忽然耳朵里开始恢复听觉，模糊的视线也渐渐随着泪水掉落而恢复清明，“你的意思是，警局里有内应？”
陆铮皱眉别开脸，“也不一定，警局这么多人，有那么一两个被周家收买也很正常。每个人的号码都要报上去…… ”
厉夏却抓了一下头发，说，“我打算去见他。”
陆铮把她拦下：“你现在去，被媒体拍到…… ”
“我不怕，他杀了我的老师，我…… ”厉夏眼底翻起的杀意，让陆铮都打了个寒颤。“你想去杀了他？清醒点，为这样的人渣不值得。”
“而且，周家呢？就都杀了？相信我，厉夏，就信我一次，我陆铮这辈子都会跟他们周家死磕到底，我们一定抓到他们。”
陆铮的话好好听啊，但是厉夏眼泪又出来了，“可我不知道能不能抓到！”
一觉之前，她还满怀希望，可现在她都不敢看闫余的尸体！
陆铮从天河案跟她接触，那时候她的身上鬼气森森，可一双眼却亮如鬼火，但现在，她真的只有绝望——
“对不起，陆铮，我真的看不到希望，你们都会死的…… ”
她说到这里，哽住，不敢往下说要住嘴。
陆铮却以为她讲的是另一种死，开口道：“每个人都会死，你、我、所有人都会。但…… 在我们死之前，最该死的人是他们。”
“不是的，是我如果不去，他…… 肯定还会继续，他的目标是我，你没有发现吗？”厉夏泪流满面，“从开始到现在，案子都直指我的名字……诗句也…… ”
厉夏说不下去。
陆铮当然都知道，“正因如此，你才必须留在这，好好活着！”
“不，我不能缩在这里了，我会连累你们所有…… ”厉夏的话没说完，被陆铮喝止，“什么叫缩？厉夏，你觉得你在退缩，出去就是勇敢？那我请问你，羚羊躲避狮子，凭借自己的跳跃躲开了狮子的追捕，是胆小吗？狡兔三窟，藏起来不让老鹰抓到是懦弱吗？听着，把自己藏起来不代表退缩，活着才最重要。你再看看他们，他们做这么多不就是为了活着吗？难道他们不知道这些是罪恶吗？他们都知道，可是他们想尽办法的把敌人杀死，而自己活了下来，所以你为什么不可以？”
厉夏愣住了，良久，陆铮说：“当然，如果你非要去，你不是笼中的雀，你是长空的鹰，我陪你，我陪你一起过去。如果你担心男女关系被媒体拍到，我也可以公开——是我在追求你，与你无关。”
陆征也知道自己给厉夏带来了很大的困扰，但是，眼下很乱，他竟然反而有一种那就更乱一点吧的糟糕想法。
“我无法给你保证别的，但是从现在开始…… 如果你死，我一定死在你前面。”
厉夏抬起头，又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大脑一片空白，“对不起，我没有脑子思考。”
陆铮并没有强迫她思考，“你可以不思考，先听我的，无论是谁，凶手现在这样做就是为了混淆视听，把水搅浑，扰乱思维，扰乱我们所有人的视线…… ”
陆铮咬了咬牙，不得不说下去：“还有一件事，在你刚才沉默的两个小时里…… 网上疯传，法医的养父就是杀人凶手，局长刚让我给你办理停职留薪。”
厉夏猛地抬起头，这跟落井下石有什么区别？
她指着自己的警号。
陆铮都明白，“放心，是让你先明哲保身，鬼知道那群人会做什么疯狂的事，不过，我还是给你申请到了档案员的位置。因为有媒体拍到了你的养父手里拿的断肠草，现在网上疯传，这草代表恩断义绝，又是在十字架上，有为你忏悔的意思……你看看吧！ ”
舆论很好引导的，厉夏拿过手机，看了一会儿，脸色越发的白。
“不是说事有两面吗？”
会议室内，一群人实在是憋不住了，看着新闻骂骂咧咧——
“真他大爷的…… 两面都是不幸！两面都是对厉神不利的！”
“我真服了！她本命年吗！”
“别乱说话。”
“这是我说的吗！现在，一面是说养父是为了她而死，一面是说养父和她断绝。就连前几天，闫老师的朋友、学生，海内外帮着说话的，都有…… 反水的！说什么——在等一个解释。”
“等毛啊！”
……
周见明揉了揉太阳穴，“别急。”
他正在用各种方式试图找到死者身份到底是谁放出去的。
但两个小时过去了，网海茫茫，热帖一条接一条，根本找不到。
这边吕涛等人从局内内部，就更无法锁定了。
真做出来和外面串通的卧底，是不可能暴露的。
与此同时，周彦这边又继续上新的热搜，当他再次采访，间隔也不过两个小时。
他一面吃着早饭一面说着，他也没想到这是厉夏的恩师，“可如果真是厉法医的老师，他又是国内心理学最顶尖的专家，我的确要怀疑自己另一个人格，到底是不是受厉法医的引导了，毕竟…… ”迟疑的少年露出疑惑的表情：“我现在好好接受治疗中…… 医生都说我的那个人格没有出来，我一直很好，而最近我也的确没有接触厉法医，还是希望警方尽快给出答复…… ”
-
厉夏从陆铮的手机里看完视频后，面无表情的关闭了UC浏览器。
陆铮想说什么，厉夏忽然自己站起来：“我去吃点东西。”
陆铮意外，但也觉得很好，说外头宵夜早就买好了。
厉夏味同嚼蜡地强行吃了一点，又吐了出来，但是——
吐完以后继续吃。
陆铮很想劝她再休息一会，但从表情看，她现在是不会休息的。
何况，在警局的人早就见惯了生离死别。
人的身体结构也决定了，人在极度悲伤的时候是一定会生理性呕吐，但没关系，吐着吐着…… 就习惯了。
随着卫生间里的声音反反复复，陆铮在门口耐心的翻看案件卷宗，直到声音忽然没了？
陆铮看着手表，担心的等了几分钟，正打算去喊肖麦来看看，又一次听到了水龙头的哗哗声…… 这才坐回来。
厉夏吐了三次，最后一次没再吐的时候，握着水龙头，手背青筋凸起，忽然拔腿快步朝会议室走！
她走得很快。
陆铮甚至来不及合上档案袋，夹腋窝里，小跑着才能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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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内，一群人骂骂咧咧还没完，就看到门忽然打开——
“我们只从时间线上来看。”
厉夏说这话，快步的走入会议室，直接拿起了桌子上的粉笔就开始圈圈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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