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这天下姓楚，还是姓顾？
第二十六章 这天下姓楚，还是姓顾？
帅府门外的蹄声渐渐散去。
片刻之后，铁屠便大步迈入堂内，将一叠底册恭敬的放在顾渊案头。
“世子。”
“查清楚了。”
“户部那名员外郎名叫董平，随行带了六名相府的暗探。”
“他们借的是江南姜氏长老会麾下的车队，拿的是内廷勘合与户部通关文牒。”
坐在椅中的顾渊翻开底册，指尖划过那几个商号名姓。
“这帮人拿着封关密函，是要查什么？”
铁屠压低嗓音，面色冷肃。
“董平宣称奉旨清查北境货栈，勒令镇北关封存所有出关的军资名册，更要核对侯府近一个月的调兵底薄。”
“眼下那几名暗探正借着勘验商号的名头，在城南几处货栈外，暗中踩盘子。”
听到这话，顾渊沉默了几秒，随后将底册合上。
“既是冲着账目来的，那就让他们查个够。”
“让九岳商盟把前日从崔景行那儿抄来的走私旧账，拆成三批，分批分日递交过去。”
“就说是侯府与商盟联手查获的违禁军械，请户部员外郎亲自逐笔核对验封。”
听到这里，铁屠眼底掠过一丝明悟，“世子这是要用相府的烂账，拖死他们的人？”
顾渊站起身，神色淡然。
“这些烂账的繁杂程度，够董平他们核对十天半个月了。”
“派神符卫的暗中盯死官驿与货栈周围，他们见什么人、送什么信，都给我一笔不漏的记下来。”
“至于新出关的货……让关卡照例严查，不要露半点破绽。”
“属下明白！”
铁屠抱拳领命，随后转身快步退下。
……
千里之外，京城。
夜色深沉，三皇子府邸的书斋内却依旧灯火通明。
这位大楚王朝的三皇子此刻正立于窗前，盯着窗外的夜雨。
门扉轻响几声。
随后一名身穿玄色斗篷的中年男子快步入内，反手插死木闩。
掀开兜帽，露出一张布满尘土与风霜的面庞，随即他便翻身跪倒在地，压低声音道：
“属下叩见殿下！”
三皇子霍然转身，两步跨到案前，“边关有消息了？”
“九妹可曾依计退婚启程回京？”
跪在地上的密使咽了口唾沫，额头贴着地面，声音发紧。
“回殿下……九公主并未启程！”
“非但未归，公主殿下反倒寸步不离的伴在那镇北侯世子左右，甚至数次出面镇压关内乱局。”
“这是边关的暗线刚刚送来的绝密急报！”
三皇子接过急报，挑开火漆，展出内里密密麻麻的小楷。
目光扫过纸面，眼底顿时泛起一抹震惊之色。
密报之上，字字如刀。
楚瑶偷跑出京本欲退婚，却在抵达边关次日便收回婚书。
如今更是以大楚嫡公主的身份坐镇帅府，亲笔签发文书，要督办边贸的商路。
更可怕的，是关于那个白衣世子的记载。
外界传闻中靠蛮药吊命的草包，近期却连斩相府死士、当街扣押北漠与江南的私账。
不仅如此，其甚至练出了一支数量达一千五百人的神符铁卫！
“啪！”
三皇子掌心重重拍在紫檀长案上，震得白玉笔架乱晃。
“荒唐！”
“什么靠猛药苟延残喘的纨绔废物！”
“瞒天过海，韬光养晦，好深沉的城府！”
死死盯着桌上的密信，三皇子的胸口剧烈起伏。
镇北侯府虽然是朝廷对外的一把利刃，但更是悬在朝廷头顶的一柄利刃！
没想到这柄利刃不仅没生锈，暗处反倒生出了更锋利的锋芒！
而他那位平日里心高气傲、娇蛮任性的九皇妹，如今竟也成了侯府立在关前的一张护身符！
“楚瑶啊楚瑶，堂堂皇室嫡女，竟如此不顾皇家颜面！”
冷哼一声，三皇子眼底掠过一抹冷意。
随后他便拿起笔架上的狼毫，扯过一张空白笺纸，落笔飞快。
“传令麾下所有天字号暗探与死士，即刻分批出京，暗赴北境。”
“抵达之后，不要擅动，给本王死死盯住侯府的一举一动，尤其是顾渊和九公主。”
“若有机会，查清除，镇北侯府到底暗中藏了多少秘密！”
中年男子接过信笺，躬身应命，随后身形没入屋外夜雨之中。
片刻之后，三皇子抓起案头那卷边关密报，塞入袖中。
“备车。”
“本王要连夜入宫面圣！”
……
大楚皇宫，养心殿。
狂风卷着暴雨，疯狂拍击着朱红色的雕龙殿门。
御阶之上，龙涎香的青烟在昏暗的烛火中升腾。
一名身披明黄暗龙纹常服的老者端坐御案之后，虽面容有些枯瘦，但双眸却如深渊古潭般幽冷。
“父皇！”
三皇子伏跪于案前，声泪俱下。
“儿臣深夜冒死进宫，实乃边关惊变，危及大楚江山社稷啊！”
“边关又递折子了？”
皇帝未曾抬眼，声音沙哑而又平缓。
三皇子膝行两步，双手高高托起袖中密报。
“父皇明鉴，非是公文，乃是儿臣亲卫拼死送回的边关密情！”
“九妹私自离京退婚，本已失了皇家体统。”
“谁料到了北境，她非但不思悔改，反倒被那顾渊迷了心窍，长留边关帅府！”
“甚至以嫡公主之名，亲笔替侯府签发督办商贸的文书，公然阻碍内廷与户部的勘察！”
殿内陷入短暂的死寂，唯有窗外暴雨轰鸣。
“继续说。”皇帝的声音依旧很淡。
得到应允，三皇子立刻添油加醋，言辞愈发狠厉。
“父皇，昔日传闻顾烈之子沉溺酒色、靠蛮药续命，皆是顾家瞒天过海的欺君之计！”
“顾渊此子心机深不可测，近日在镇北关内接连出手，私扣朝廷商货，更私蓄千余铁甲死士！”
“镇北侯府如今所作所为，分明是意图以皇室血脉为质，彻底掌控边关！”
“若任由顾家收拢边商、坐大羽翼，镇北关三十万军民只知侯府不知朝廷。”
“这天下到底姓楚，还是姓顾？”
听到这里，皇帝终于放下手中的御笔，抬起如同深渊一般的眼眸。
一旁的大太监躬身上前，小心翼翼接过三皇子手中的密报，呈递御前。
枯槁的指尖缓缓展开羊皮纸。
烛火摇曳下，皇帝审视着密报上的每一个字。
殿外滚雷炸裂，电光透过殿门缝照进殿内。
皇帝那张布满风霜威严的脸庞在电光照耀下，显得愈发阴沉得可怖。
许久，皇帝缓缓合上手中密信，指尖在龙首扶手上轻轻叩击。
跪在阶下的三皇子后背此刻早已被冷汗浸透，但他却依旧伏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终于在晃动烛影中，皇帝的声音幽幽传来，态度不明。
“顾烈……养了一个好儿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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