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你先去问一个医生
第十二章 你先去问一个医生
“王老师，这么早打扰您。”
“没事，我六点就起了。”王老师那边有翻本子的声音，“您是小满妈妈？我正想找您。”
七点零三分。闻见月把手机开了外放，风险记录摊在桌上。
“昨天下午，学校值班室接了个电话。”王老师说，“对方说是小满的舅舅，问她在哪个班，开学以后几点放学。值班的刘老师没说，挂了电话就告诉了我。”
“小满没有舅舅。”
那边停了一下。
“几点打的？”
“刘老师记的是四点二十。座机号码，她抄下来了。”
“麻烦您把时间和号码发我一份。”
“好。四点二十，座机。”王老师把号码又念了一遍，“我这边也记下了。”
“还有一件。”王老师说，“刘老师后来跟附近两所小学的值班室通了个气。那两家昨天下午也接过电话，口气差不多，问一年级有没有一个叫小满的新生。”
“她们怎么答的？”
“一家说没有这个孩子，一家说不清楚，让他找班主任。”
闻见月的笔停了。
“那他还不知道是哪一所。”
“我们这边没认。”王老师说，“刘老师就回了一句，学生信息不对外。”
闻见月在本子上写了一行。
“开学以后，有三件事想请您帮忙。”
“您说。”
“第一，接人只认我和陈姨，凭接送卡。别人说是谁，都不放。”
“接送卡一个孩子两张。”王老师问，“两张都在您手上？”
“我一张，陈姨一张。”
“行。第二呢？”
“有陌生人来打听，不管问什么，先告诉我。”
“第三？”
“小满的照片，别发班级群。”
王老师没马上答。
“上学期运动会，群里有张全班合影，小满站第二排。”
“能撤吗？”
“今天撤。我在群里说一声，请家长别转存。”她顿了顿，“这事要不要报给学校保卫处？”
“要报，最好是书面的。”闻见月说，“我上午写好，让工作室的人送过去。”
“那我先跟保卫处打个招呼，说您那边会来人。”
挂了电话，闻见月把那行字补全：正月初九，七点零三分，王老师告知，初八下午四点二十，自称舅舅者致电学校值班室，问班级及放学时间，未获答复。
上一行是昨天中午记的：正月初八，十二点十分，展馆电梯口，对象裴母，原话“七岁，该上一年级了”“开学那天，我也去看看”。
两行之间隔了四个小时。
她写了一页情况说明，签上名，拍照发给林栀。
【打印两份，盖工作室章。一份送学校保卫处，一份请对方在上面签收，带回来。】
林栀回得很快：【现在去。要不要告诉陈姨？】
【陈姨那边我来打，你先去学校。】
她拨给陈姨，只交代了一件事：这几天家里座机响了，先看来电显示，陌生号码不接，小满也别接。
陈姨说：“我记一笔。”
电话那头换了个声音。
“妈妈，座机响了我也不能接吗？”
“不能。”
“那你打来呢？”
“我打陈姨手机，不打座机。座机谁打来都别接。”
小满想了想：“那我也记一笔。”
……
十点差五分，闻见月到了许棠的律所。
许棠坐在会议室里剥茶叶蛋，手边摆着计时器。
“吃了吗？”
“吃了。”
“那就别盯着我吃。”许棠把蛋壳扫进纸巾里，“初六空出来那两个小时，我记在你头上了。今天这场，会议室和记录按小时算，你们俩一人一半。我的律师费，你另付。”
“他知道吗？”
“他进门就知道。”
十点整，裴叙川一个人进来。秦朗把他送到电梯口，没跟上来。
他没带律师。
许棠按下计时器。
“裴先生，今天不请律师，您确定？”
“不用。”
他没坐，一只手搭在椅背上。
“我先说条件。”
闻见月抬起眼。
“清单剩下三项，裴氏全付。雾凇那一项，我去董事会认。”他说，“离婚协议撤回。先分居半年，各自冷静一下。”
做记录的助理敲键盘的手停了半拍，又接着敲。
许棠把茶叶蛋放下，看向闻见月。
闻见月把面前的文件袋推到一边。
“清单是裴氏欠我的，离婚是咱们俩的事，这是两本账，不能放一块儿算。”
“你拿清单来换我撤协议，”她说，“说明你自己也知道，清单那笔钱本来就该付。”
裴叙川搭在椅背上的手收紧了。
“我是想……”
“你想的什么，许律师都会记下来。”
许棠接着说：“小陈，把裴先生刚才的原话打出来，一个字别改。”
打印机响了一阵。许棠把那张纸转到裴叙川面前，又放了一支笔。
“请您签个字，确认这是您本人提出的条件。”
“签这个做什么？”
“证明裴总亲口说过，清单三项裴氏全付。”许棠说，“以后裴氏法务再跟我说逐项核实，我就把这张纸给他看。”
裴叙川看了闻见月一眼。
她没看他，在翻自己那份协议。
他坐下来，拿起笔。笔尖落在“全付”两个字上，停了一下，才往下移，签了名。
许棠把纸收进文件夹。
“条件我们记下了，不接受。现在谈协议。”
“协议我不签。”
“那就准备诉讼。”许棠说得很快，“起诉之前，先把分居的事实固定下来。见月除夕以后一直住在工作室，没回过婚房。她的个人物品还在里面，得定个日子，当着双方的面去取，逐项清点、拍照、签字。”
“婚房的门她随时能进。”裴叙川说，“密码没改。”
“我去拿东西，要有许律师在。”闻见月说。
“我还能拦着你？”
“你是没拦过我拿东西。”她说，“这六年，都是你从我这儿拿。雾凇是，青鸾也差一点。”
许棠低头喝了口水。
裴叙川把那支签过字的笔放回桌上，笔帽没扣。
“十八号，上午十点。”许棠说，“婚房见。”
“可以。”闻见月说。
“裴先生？”
他隔了几秒。
“十八号。”
许棠把日子写进记录，让两人各签了名。
“下次再谈，裴先生最好请个律师。”她说，“您自己来，签的每一张纸，都算您本人的意思。”
“我知道。”
“您不知道。”许棠说，“您要是知道，刚才那张就不会签。”
裴叙川没反驳。
计时器走到五十八分钟，许棠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拿着手机出去了。
会议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闻见月把文件一份份收进文件袋。
裴叙川站到门口，没走。
“那个孩子。”他说，“几月生的？”
闻见月捏着文件袋上的绳子，一圈一圈往扣子上绕。
“七年前那天，你跟我说，妈问过医生了。”
她没抬头。
“哪个医生，你问过没有？”
他站在那儿，喉结滚了一下。
“没有。”
“那你先去问一个医生。”闻见月把绳子扣紧，“问清楚了，再来找我。”
她拿起文件袋，从他身边走过去。
走廊上，手机震了一下。
林栀：【保卫处登记了，复印件签收了。值班的科长说，开学那天门口会多站一个人。】
后面跟着一张照片。签收栏里是一个手写的名字，日期写着正月初九。
闻见月回：【收好，订进风险记录。】
许棠打完电话从拐角过来，看了一眼会议室，又看她。
“他刚才问你什么了？”
“问孩子几月生的。”
“你答了？”
“我让他去问医生。”
许棠没再问，替她按了电梯。
裴叙川在会议室里又站了一会儿，才下楼。
秦朗的车停在楼下。他走进另一部电梯，按了一楼，低头打开对话框。
【查七年前那家医院，产科，那一周的当班医生。别经老宅任何人的手。】
他按了发送，电梯门才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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