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我没拆
第十八章 我没拆
“城西这两个字，你从哪儿知道的？”
正月十五下午两点，许棠律所的小会议室。许棠按下计时器，把一沓记录纸推到桌子中间。
“今天还是双方各付一半。”她说，“裴总，你讲，小陈记。”
裴叙川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把几张复印件推到闻见月面前。
“从医院讲起。”
最上面一张是排班表，档案室的章盖在右下角。
“初九你让我去问一个医生，我让秦朗查了那一周产科的排班。”他指着其中一格，“妈当年说，主任亲自看过。主任那一周在外地进修，通知附在后面。当班的是另一个医生，后来调去了南边一家私立医院，秦朗还在找是哪家。”
他翻到第二张。
“新生儿那份病历，档案室只剩一张出院小结。死亡证明的存档联不在，登记簿上写着家属已领。”
领取人那一栏，头两笔清楚，后面糊成一团。
闻见月盯着那团墨，指甲在纸边上掐出一道印子。
许棠把那一页挪过去，拍了张照，才问：“这跟城西有什么关系？”
“十三号秦朗查账，顺手看了老宅的往来。”裴叙川说，“妈的秘书十一号从她私人账户付出去八万，收款方是明鉴。”
“当天晚上我去找了他们老板。他手里还捏着许律师下午寄到的律师函。我问他接的什么活，他说委托内容是跟拍闻见月，拍她去城西见了什么人。”
“你问见的是谁了吗？”闻见月说。
“没问。”
他停了一下。
“我让他停手，拍过的东西全部封起来，一张不许留，送到许律师这儿，回函照着律师函上的要求写。他说钱收了，停下来要赔违约金。我说违约金我出，他要是再往外递一张照片，裴氏法务陪许律师一起去告他。”
许棠的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
“难怪回得那么老实。”
“违约金多少？”
“十二万。”
“票开了吗？”
“开了，在秦朗那儿。”
“复印一份给我。”许棠说，“往后有人说你拿钱让他们闭嘴，替她遮掩，这张票就是你自己掏钱让他们停手的凭证。收款方、日子、事由，一样都不能少。”
她转身从柜子里拿出那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封条完整，明鉴的章盖在接缝上。
裴叙川看着那只袋子。
“里面有什么，我没拆。”
闻见月看了那道封条一会儿。
“东西是你家出钱拍的，你拆了，我也挑不出你的错。”她说，“你没拆，这件事我记下了。”
“袋子怎么处理？”许棠问。
“原样锁着。哪天派出所要，就原样交过去，谁都别拆。”
闻见月把复印件理齐，转向许棠。
“许律师，麻烦把裴总刚才讲的写成书面说明。排班表、存档联、八万块的付款日期、他去明鉴的经过，一样别漏。他签名，律所留一份。”
裴叙川没有反对。
小陈打出来三页。裴叙川一行一行往下看，看到第二页，笔尖停在“老夫人秘书”那几个字上。
许棠没催他。
“这一行写不写，你自己定。不写，我就当今天这句你没说过。”
他把那一行后面的日期补全，签了名，又在每页的骑缝处各补了一笔。
许棠拿着说明出去复印。
门一关上，裴叙川没有起身。
“还有一件，说明里没写。”他说，“两年前你拿着一页纸来问我，能不能绕开妈，自己去查那一周的事。我当晚答应了你，第二天回老宅吃饭，就告诉了她。”
闻见月抬起头。
“一周以后，那位护士改了口。”她说，“电话是我打的。她在那头说记不清了，前后说了三遍。”
裴叙川放在桌上的那只手，指节一根根收拢，攥成了拳。
“我那时候以为，妈知道了，会帮着一起查。”
“你以为了两回。”闻见月说，“头一回，我被你按回了病床上。第二回，我丢了那个护士。”
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口。
“许律师回来，这件你也写上。”
“好。”
过了一会儿，他问：“城西那个孩子，我能不能见她一面？”
闻见月把复印件的边角对齐，压在手底下。
“她见过你。初五那天你在工作室，差一点踩了她的画。”她说，“你走了以后，她跟我说，那个叔叔没说对不起。”
裴叙川的手从桌上收了回去。
“你想见她，先把这件事查完。那个医生在哪儿，存档联去了哪儿，登记簿上是谁领的，都查清楚。查完之前，别去城西，也别去她的学校。”
“我连她在哪个学校都不知道。”
“那就别去打听。”
“好。”
闻见月的手停在复印件上。
“明鉴的老板，跟你报过学校名字没有？”
“他张口要说，我让他别说。”
“他报给你之前，报给过别人没有？”
裴叙川没答上来。
“那就当已经报了。”闻见月说。
她拿出手机，给王老师发了一条：【开学那天，麻烦保卫处把门口的探头都开着。】
许棠推门进来，听他把两年前那件事又讲了一遍，让小陈补成第四页。裴叙川签完字，许棠按停了计时器。
“两个小时零六分，一人一半，账单下周发。”她看了裴叙川一眼，“下回还是建议你带个律师。”
“带了律师，这几页纸就签不成了。”
许棠看了他一会儿，没再劝。
裴叙川收起公文包，走到门口又停住。
“我去明鉴的事，妈那边还不知道。”
“她早晚会知道。”闻见月说，“到时候她问你，你照着那四页纸说就行。”
……
晚上七点，城西，陈姨家。
陈姨煮了一锅汤圆，三种馅，一锅里混着。小满拿勺子在碗里挑了半天，挑出一个黑芝麻的，放进闻见月碗里。
“这个给你，我咬过一个了，黑芝麻的最甜。”
“你怎么知道这个是黑芝麻的？”
“它皮上透出来一点黑。”
陈姨在旁边笑，说她挑了一晚上，自己碗里剩的全是花生的。
小满不管，把铅笔盒拿过来打开。那张兔子贴纸夹在第一层，边上用铅笔写了三个字：王老师。
“明天给她。”小满说，“还有那句话，我记着呢，请你找王老师。”
“开学第一天，书包里还要放什么？”
“铅笔盒、作业，还有这张贴纸。”小满掰着手指头数，“书皮我都包好了，歪的那两本也拆了重包了。”
“那个打听的人，这几天没再来。”
“那我明天还说那句吗？”
“还说。”闻见月说，“他不来了，你也照样说。”
小满点点头，把铅笔盒扣上，又往她碗里放了一个，说这个是花生的，算她付的汤圆钱。
陈姨收碗的时候，把练习本推过来。
今天那一页记了三行：早饭一个馒头半碗粥。下午包书皮四本，歪了两本，自己拆了重包。问了三回妈妈几点来。
闻见月把第三行看了两遍。
“她问的时候，您怎么答的？”
“我说天黑了就来。”陈姨说，“她就趴在窗台上，一会儿看一眼。”
……
老宅书房，秘书站在桌边汇报：明鉴那边停了，是少爷让停的，钱也是少爷那边结的；停手前，对方口头报过一个学校的名字。
裴母一根一根把手套拽下来，搁在桌上。
她以为儿子被闻见月几句话迷了心窍。七年都过去了，突然冒出一个七岁的孩子，不过是闻见月手里的筹码，抬出来要钱，要名分。
调查公司停了，她就自己去看。
“那所学校，几点放学？”
“四点四十。”
裴母把手套叠好，压在台灯底下。
“明天下午备车，不叫司机，我自己开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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