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十八万回来了
第二十章 十八万回来了
“二〇一九年四月，主石脱落，配石补镶，圈口改小。”
林栀在电话里把维修单念了一遍，又补了一句：“宋主管刚转过来的，钱太太的律师九点四十送到拍卖行。”
正月十七上午，闻见月坐在许棠律所的会议室里，面前摊着昨天那页风险记录。
“几页？”
“一页，正反两面。背面客户签字旁边还有一行手写，字小，我拍清楚了发您。”
“你先去拍卖行库房，等宋主管在场再开托盘。拿放大镜找内圈，看有没有店里打的钢印，跟维修单上的号对一下。我这边完了就过去。”
挂了电话，许棠把计时器往她那边推了推。
“说你的事。”
“备案往下推，要交什么？”
“给派出所交一份补充材料。”许棠说，“昨天的录像，保卫处登记的车牌，你婆婆那两句原话，再附上明鉴的回函，请民警去问明鉴，委托人到底是谁。他们跟律师能说不便透露，跟警察说不了。”
“钱是叙川去结的那句，放在最前面。”闻见月说，“她跟那家公司要是没关系，就说不出是谁去结的钱。”
许棠在材料目录上把那一行挪到了第一条。
“那四页纸呢？”许棠看着她，“你自己说的，有了纸再说是谁。现在纸有了，秘书付钱那一行，他连日期都补全了。”
“那是他的纸。”闻见月说，“他为什么签，签了给谁看，那是他跟他妈之间的事。我先交我自己的。录像是学校拷的，车牌是保卫处登记的，那两句话是她当着一门口家长说的。警察要问出委托人，用不着他那四页。”
“问出来要是老宅呢？”
“那就是老宅。”
许棠看了她一会儿。
“你婆婆那句孩子早晚要见人，你回了一句见谁她自己定。”她说，“可她能说出这句，就是还打算来。”
“我知道。”
“下回她不去学校，换个地方呢？”
“那就换个地方等她。”闻见月说，“哪儿都一样，有探头，有人登记，她说的每一句我都记着。”
许棠没再劝，把键盘拉过去。
“十一点前给你，你签字，下午我送过去。今天这一个钟头，你一个人付。”
……
十一点二十，拍卖行三楼库房。
闻见月从律所赶到时，宋岚已经开了柜，站在台边。林栀把镯子托在绒布上，放大镜贴着内圈一点点挪，挪到缠枝纹收尾的地方停住了。
“三一二。”她把位置让出来，“维修单上写的是，内圈加打本店钢印，号三一二。”
闻见月看完，把维修单翻到背面。客户签字旁边，一行圆珠笔字：原石未找回。
她在报告二号那一页写下结论：主石为补镶后配，圈口曾改，持有链可追溯，“三代未经改动”的原状描述需更正。
林栀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
“闻老师，写上后配，这只镯子得少卖多少？”
“图录估价要往下走一截，走多少是拍卖行的事。”闻见月说，“钱太太会拿这两个字跟我们较劲，所以每个字都得有纸底着。”
宋岚把钢印号记进库房日志，让林栀在旁边签了字。
“钢印打在缠枝纹收尾，这家店的老习惯。”宋岚说，“修完的东西都这么打，前几年关了门。”
林栀把店名问清楚，记进了本子。
十二点，初稿交给宋岚，转委托人过目。
两点十分，宋岚打来电话。
“钱太太的律师书面提了异议，就一条，后配两个字。”她说，“按我们的规矩，图录描述要更正，有买方书面意见的，两份得对过才能定。韩先生前天交了陆先生的意见书。下午三点，三楼会客室，钱太太同意把维修单正面给陆先生看。”
“背面呢？”
“律师只同意给正面。”
“那原件我带着。”
……
三点，拍卖行三楼会客室。
钱太太没来，来的是她的律师，四十来岁，文件袋上印着律所的名字。陆沉砚坐在对面，面前摊着韩先生那份意见书。
宋岚看了眼墙上的钟。
“开始吧。”
陆沉砚先开口。
“主石补镶，我同意。后配两个字，我有意见。”他把维修单正面的复印件推到中间，“这上面只写了脱落和补镶，原来那颗去哪儿了，没写。找回来重新镶上，也叫补镶。不知道原石的下落，后配这两个字下不了。”
律师低头在本子上记，嘴角松了一点。
闻见月没去碰文件袋，转向律师。
“陆先生这句问到点上了。维修单背面有一行字，正好答他。”她说，“你们只同意给正面，背面我不能翻。两条路，你选一条：委托人同意，背面那一行给他看；不同意，后配两个字我删掉，报告改成补镶，原石下落不明。”
律师的笔停了。
“下落不明，买家会怎么想，你比我清楚。”闻见月说，“估价只会压得更低。”
律师拿着手机出去了，三四分钟后回来。
“委托人同意，只看背面那一行。”
闻见月这才抽出原件，翻到背面，拿一张白纸盖住其余地方，只露出客户签字旁边那行圆珠笔字，推过去。
陆沉砚看完，把笔横放在白纸边上，压住那一行。
“这条我收回。”
“还有一条。”陆沉砚翻开报告第二页，“你写圈口缩小约两毫米，依据是图录附的那张证书。证书是二〇一八年开的，维修在二〇一九年，维修单上只写了改小，没写改了多少。你量的是现在，证书记的是改之前，这两毫米是拿两个时间点比出来的，维修单上可没有这个数。”
“你想怎么写？”
“与改圈前证书相差约两毫米。”
闻见月把证书日期和维修日期并排看了一遍。
“你说得对。”她拿笔把那一行改了，念了一遍，“宋主管，按这句定稿。”
林栀在本子上写了四个字：各划一笔。
律师又拿着手机出去了，七八分钟后回来，没坐下。
“委托人决定，二号撤拍，按委托合同付违约金。”
宋岚记下时间。
陆沉砚给韩先生打了个电话，说了不到三句就挂了。
“韩先生说这只他不拍了，顾问费照付。他说前年靠零一七号省过一回，今天又省了一回。”
……
四点二十，宋岚确认三件报告全部交付。四点四十，林栀的手机响了一声。
“到了，十八万。”她把屏幕转过来，附言写着：预展三件来源复核。“闻老师，初二那天退出去的，也是这个数。”
“这是拍卖行付的。”闻见月说，“那三单退了就是退了，跟这笔不是一回事。”
林栀点点头，在回单背面写上：委托，零零二。
闻见月的手机这时候响了，是钱太太。
“闻老师，律师跟我说了，镯子不拍了。”钱太太的声音很平，“我就问一件事。成年礼那套，第九位能不能往前挪一挪？我女儿八月生日。”
“挪不了。前面八位，都比您早回了消息。”
那头停了一会儿。
“那就第九位。”她说，“镯子的事，你别往外说。”
“报告只交拍卖行和您，别人看不到。”
钱太太嗯了一声，挂了。
宋岚把她们送到电梯口就回去了。陆沉砚站在闻见月旁边，手里还拿着那本笔记本。
“这回你划了我一笔，我也划了你一笔。”
“扯平了。”
“零零二交付了，那条回避也到头了。”他说，“下回我请你吃饭，不算委托。”
“我的预约表排到下个月了。”
“那我不排表。”
林栀低下头看手机。
电梯门开了。闻见月走进去，按住开门键。
“不算委托，就不开发票。”
陆沉砚跟进来，站在她旁边，门从两边往中间合。
“那就不开发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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