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客房里的那张桌子
第二十一章 客房里的那张桌子
“鞋套。”
许棠在门口把鞋套分了一圈，最后一双递到裴叙川面前。
“裴总，你自己家，穿不穿随你。钟点从你开门那一下算，还是双方各半。”
裴叙川接过来，没穿，攥在手里。
正月十八上午十点，婚房门口。他按完密码，把门推开，自己退到玄关柜旁边，让出路来。
林栀把登记表夹在板子上，表头三栏：物品，归属依据，照片编号。
闻见月换好鞋，站在客厅中间先把规矩说了。
“我只拿三样：婚前带过来的，我自己花钱买的，客户送给我本人的。婚后从家里账上刷的，一样不动，都留在财产那一栏。”
许棠点头：“林栀，依据那栏写清楚。有票据的拍票据，没票据的写来源。”
“好。”
主卧衣帽间是第一站。
闻见月挑得快。两件大衣，婚前买的；毛衣、衬衫和几条长裤，是工作室对公账户付的，林栀翻出手机里的付款记录，一条条对着拍。挂在最外面那一排礼服，她一件没碰。
裴叙川在门口说：“那几件也是你的。”
“刷的是你的副卡。”闻见月说，“归财产那一栏。”
她又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取出一只小信封，里面是婚戒的证书，递给许棠。
“编号跟腰棱上那串对得上，你核一下。”
许棠核完，把信封装进文件袋。
书房旁边的储物间里放着她的工具箱。锉刀、一套刻刀、两把卡尺，林栀一件件摆开拍照，拍到卡尺时翻过来看了看底下。
“闻老师，这两把贴着工作室的资产标签，依据我写资产编号。”
“写吧。”
工具箱底下压着一只扁纸盒，贴着裴氏设计部的标签。林栀掀开看了一眼，是一条项链的打样。
“闻老师，这个……”
“雾凇的打样。”闻见月看了一眼标签，“设计部的东西，不拿。”
她让林栀拍了正面，又拍标签。标签上的打样日期是那年三月十二号。
“许律师，这一件登进清单，写不取，拍照留存。”
许棠看了眼日期：“三月打样，你的速写本是一月。”
“对。异议函来了，这张照片跟速写本放一块儿。”
裴叙川在门口看着那只纸盒，没出声。
两箱书搬到门口。最后是一只鞋盒，装着六年里客户写给她的谢卡。
林栀数了两遍。
“九十七张。”
裴叙川走过来，从最上面拿起一张。是孟太太的字：闻老师，吊坠很好，下回还找您。
他又往下翻了两张，抬头写的都是闻老师。
“她们都这么叫你？”
“写卡的时候这么叫。”闻见月把盒盖扣上，“当着你的面，叫裴太太。”
林栀在登记表上写：谢卡九十七张，客户赠予本人，不估价。
“不估价？”许棠问。
“这个估不出价。”闻见月说，“可哪天要是有人说，我这六年在裴家只是陪客户喝茶，我就把这一盒拿出来。”
裴叙川把卡放回去，在登记表那一页签了字。
许棠收起那页：“第四页了。还有哪儿？”
闻见月没答，往走廊尽头走。
客房的门关着。
她推开门，在门口站了一下才进去。
青鸾就是在这间屋里画的。窗边那张桌子还在，桌面靠右的边上有一道她当年用刻刀压出来的尺寸线，四十二毫米，是青鸾尾羽的长度。
她拉开抽屉。
里面是空的。三年前评审单下来那天，原稿退回，她把抽屉里的东西全收进纸箱，搬去了工作室，一张没留。
裴叙川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你改青鸾那半年，我夜里在这门外站过几回。”他说，“没敲门。”
林栀握着笔，没往表上写。
“你站过，我不知道。”闻见月说，“我只知道那半年，没人进来过。”
她把抽屉推回去，一直推到底。
“那十一版，”裴叙川说，“你都留着？”
“留着。”
“我能看一眼吗？”
“不能。”闻见月说，“那是留给人挑的，挑的人不是你。”
“桌子登吗？”林栀小声问。
“桌子是家里买的。”闻见月说，“不登。”
客厅茶几上，许棠把分居确认书摊开。
“双方自除夕起分开居住，女方今天已取回个人物品，清单附后，一共四页。婚房、车辆、股份收益另行分割。”她把笔放到裴叙川面前，“签了这个，分居的事实就定下来了。往后不管是协议离婚还是我去起诉，这张纸都用得上。”
裴叙川从第一行看起。看完一遍，又翻回附页，对着刚才签过字的那几页，一项一项往下对。
许棠没催，看了一眼计时器。
他签了名字，日期一栏写上正月十八。
“离婚协议，”他把笔放下，“能不能等医院那件事查清楚再签？”
许棠看向闻见月。
“写进时间表。”闻见月说。
“那我写最晚五月底。”许棠说，“过了这天还不签，我直接起诉。到时候你自己请律师，钟点可就没人跟你分了。”
她在时间表上往下列：婚房找评估公司，三个礼拜；两辆车按行驶证查登记，一个礼拜；股份收益要审计，最慢，起码两个月。
“股份那一项，裴氏的财务得配合。”许棠说，“拖一天，五月底就紧一天。”
“我让财务配合。”
裴叙川点了头。
他没起身，手还按在确认书上。
“前天晚上，妈问我明鉴的事。”他说，“我照那四页纸跟她说的。”
闻见月抬起眼。
“她怎么说？”
“她说我被你使唤了。”
“你怎么答的？”
“我说人是我让停的，违约金是我付的。”他停了一下，“跟你没关系。”
闻见月把确认书转给许棠。
许棠从包里抽出另一张纸。
“婚戒的估价单，昨天下午到的。那边先按腰棱上的编号查了证书记录，原件今天补上。”她照着念，“铂金戒托，主石约一点二克拉，二手回收参考价九万二千元，列入共同财产。”
裴叙川说：“戒指不用分，她留着。”
“它在共同财产那一栏，就按那一栏分。”闻见月说，“你要是不想要那四万六，就写一份放弃，许律师给你出，你签字。”
裴叙川把手从确认书上拿开了。
“这个也要我签字？”
“这六年，你没签字的东西，到最后都说不清是谁的。”闻见月说，“青鸾差一点就是。”
裴叙川没再说话。
许棠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放弃声明，下周跟账单一起发你。”
裴叙川点了头，又看了一眼那只鞋盒。
“孟太太那张，是哪年的？”
“前年中秋以后。”闻见月说，“吊坠交货那天，她当面给的。”
林栀和许棠一人抱一只箱子往外走。闻见月抱着那只鞋盒，走到玄关，裴叙川的手机响了。
是秦朗。
他接起来，听了很久，中间一句话没插，最后只说了一声：“知道了。”
挂断以后，他没把手机放回口袋。
“秦朗找到七年前那一班的护士了。”他说，“退休以后住在南边，叫方慧珍。”
闻见月怀里的鞋盒往下沉了一截，她把胳膊收紧，托住了。
这个名字在她两年前那个文件夹里。第七个月往后那一页，一位退休护士的联系方式，名字后面跟着她自己写的一行字：一周后改口，称记不清。
许棠在门外停住了脚，回头看过来。
裴叙川看着她托住盒底的那只手。
“你两年前找的，是不是她？”
闻见月把鞋盒交给林栀。
“这回你一个人去，谁都别告诉。”她说，“去之前，先到许律师那儿签一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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