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全村吃肉，新的阶梯
福伯盯着平安。
小家伙擦了擦嘴角，两只穿着破布鞋的小脚丫悬在牛车草垛子边上，一晃一晃的。
那股清新的草木甜味仍萦绕在福伯鼻端，让他越发心惊。
这根本不是凡胎！
福伯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心里的惊涛骇浪压了下去。
他活到这把岁数，太懂规矩了。
有些天大的机缘，能碰上是福分，绝不能强求，更不能当面点破。
他双手捏着那张五百万的支票，郑重地递到陈爷爷手里。
接着，又从唐装内侧口袋里摸出一张黑底烫金的名片，一并塞了过去。
“老哥，支票您拿好。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是我的私人号码。”福伯的语气比刚才更重了三分，透着十二分的结交之意，“以后桃花村不管遇到什么难处，随时打这个电话。我沈家在这县城地界上，说话还算管用。”
陈爷爷哆嗦着手接过来。
他拿着这张薄薄的纸片，心里沉甸甸的。
“记下了，福伯您慢走。”
福伯点点头，转身走向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
拉开车门前，老管家停下脚步，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还在玩草棍的陈平安。
他心里很清楚，这桃花村的神奇，绝对不仅仅是一株百年野山参那么简单。
车门关上。
“咔哒”一声轻响。
漆黑的车子悄无声息地启动，压着黄土车辙印，平稳地驶出了芦苇荡。
大牛和大壮一直盯着那辆车彻底消失在视线里，紧绷的肩膀这才猛地垮了下来。
大壮凑到陈爷爷跟前，伸出胡萝卜粗的手指头，点着支票上那一长串数字。
“个、十、百、千、万……娘哎！五个零！不对，六个零！”大壮一屁股坐在牛车辕子上，蒲扇大的巴掌把大腿拍得啪啪响，“五百万！村长，咱桃花村就算把后山那层地皮全刮下来卖了，也卖不出这么多钱啊！”
二牛在旁边直咽唾沫，眼睛都直了。
陈爷爷也觉得像是在做一场大梦。
他干咽了一口唾沫，把支票和名片叠在一起，用那件破内衣里三层外三层地裹紧，死死贴在胸口上。
“大牛！赶车！”陈爷爷一声大吼，老头子的底气前所未有地足，“回村！告诉大伙儿，好日子来了！”
“得嘞！”
大牛一把抓起皮鞭，在半空中甩了个响亮的脆花。
老黄牛甩开蹄子，拉着木板车飞快地往桃花村赶。
两个小时后。
桃花村彻底炸锅了。
村委会屋顶那个平时只用来喊人开会的破喇叭，今天滋啦滋啦地响了足足三遍。
陈爷爷把五百万巨款的事一通报，整个村子一下沸腾起来。
全村男女老少争先恐后往村委会大院跑。
胖婶连围裙都没解，手里还举着个沾着大葱末的铁锅铲；王屠户光着膀子，刚杀完猪，手里提着两把明晃晃的杀猪刀就冲出来了；连拄着拐杖的七太爷，都走得比平时快了一倍。
大院里乌泱泱挤满了人。
陈爷爷站在院子正中间的高台上，高高举着那张薄薄的支票。
“乡亲们！”陈爷爷嗓门震天响，满面红光，“五百万！整整五百万！咱们这辈子都没见过的钱，今天全在这张纸上了！”
底下鸦雀无声，几十号人连大气都不敢喘，死死盯着那张纸。
“这笔钱，我做主了！”陈爷爷大手一挥，指向大院外头，“先拨出二十万，把村口那条一到下雨就走不了人的烂泥路，全给我铺成水泥大马路！再给每家每户分上十万块钱，把你们漏雨的破茅草屋，全给我推了，盖大红砖瓦房！”
这话一出，底下爆发出震天的吼声。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太，直接扑通一声跪在黄土地上，双手合十，抹着眼泪冲着老天爷拼命磕头。
穷了一辈子，苦了一辈子，今天终于看到亮光了。
“今晚不过日子了！”陈爷爷红着眼睛怒吼，“王屠户！大壮！去把村里最肥的那两头大猪全宰了！去后山抓野鸡！去小溪里捞鱼！今晚咱们在村里点篝火，摆流水席！全村吃大户！”
“好嘞！”王屠户一刀剁在旁边的枯木桩子上，震得木屑直飞，“我这就去抓猪！我再把我自家留着下蛋的两只老母鸡宰了，专门给平安炖汤喝！”
整个桃花村处处都是欢笑。
天一擦黑。
桃花村中央那条最宽的土路上，点起了三堆足有两米多高的巨大篝火。
火光把半边夜空都映得通红。
一百多米长的木板桌顺着街道一字排开，家家户户把自家的条凳、方桌全搬了出来，拼成了一场声势浩大的百米流水席。
村里所有的婆娘全上阵了。
十口大铁锅在篝火旁同时开火。
锅铲翻飞，热油滋啦作响。
红烧大肥肉、铁锅炖排骨、清蒸大黑鱼、小鸡炖蘑菇……一道接着一道平时连过年都见不着的硬菜，接连端上了桌。
浓郁的肉香味顺着夜风，直接飘出了二里地去。
村民们端着缺口的粗瓷大碗，谁也不管什么吃相，甩开腮帮子就是造。
大块的肥肉塞进嘴里，油水顺着嘴角直往下淌。
陈爷爷坐在主桌正中间的太师椅上。
老头子今晚连咳嗽都奇迹般地停了，多年的愁苦彻底一扫而空，腰杆挺得笔直。
大壮、二牛、王屠户这些汉子，端着装满高粱酒的海碗，排着队过来敬酒。
“村长，这杯酒敬您！”大壮一仰脖，半碗烧刀子直接灌进喉咙。
陈爷爷端起小酒盅抿了一口，笑着摆摆手，指了指坐在自己身边的陈平安：“别敬我。今天这好日子，全是咱们桃花村这小福星带来的。你们得敬他！”
几十道炽热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陈平安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长辈看晚辈的架子，只有发自肺腑的敬畏和毫无底线的溺爱。
这不是孙子，这是全村人的活祖宗，是桃花村的财神爷。
平安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个比他脸还大的海碗。
里面堆满了挑去刺的鱼肚子肉、剔了骨头的排骨肉。
胖婶特意在火堆旁烤了一个最大最肥的鸡腿，刷满了蜂蜜，金黄酥脆，此刻正塞在平安的小手里。
“活祖宗，快吃！不够婶子再去给你烤！”胖婶笑得脸上的肉都挤成了一团，拿着块干净的热毛巾，随时准备给平安擦嘴。
平安双手抱着大鸡腿，左咬一口，右撕一条，吃得腮帮子鼓鼓的，满嘴都是金灿灿的鸡油。
他不懂五百万到底能买多少东西。
他只知道，今天村里好热闹，火好暖和，而且肉肉真的好好吃。
“谢谢婶婶！”平安扬起油乎乎的小脸，奶声奶气地道谢。
这一声谢，把周围几十号村民的心都喊化了。
大牛摸着额头上包扎好的白纱布，拎着酒瓶子凑过来，咧嘴傻笑：“平安啊，以后大牛叔这条命就是你的。你想抓天上的家雀，大牛叔给你上树；你想摸河里的王八，大牛叔给你下水！”
“对！以后谁敢碰平安一根头发，咱们全村抄家伙跟他拼命！”村民们举着酒碗，红着脖子齐声大吼。
三只村里养的大黄狗也凑过来，在平安脚边疯狂摇着尾巴，呜咽着讨要骨头。
这场狂欢的流水席，一直吃到后半夜。
篝火渐渐暗了下去，化作一堆堆暗红色的炭火。
村民们吃饱喝足，互相搀扶着、唱着走调的山歌，陆陆续续回了家。
陈爷爷多喝了两盅，正拉着七太爷在桌边掰着手指头算明天怎么买砖买瓦。
平安也吃撑了。
他打了一个长长的、带着烤鸡肉香味的响亮饱嗝。
小家伙从长条凳上溜达下来，挺着圆滚滚的小肚子，手里还捏着那根啃得干干净净的鸡腿骨头。
他迈着小短腿，借着月光，一个人溜溜达达地走到了村子正中间。
那里有一片废弃的盐碱地。
这块地邪门得很，土质泛着白花花的盐碱壳子，硬邦邦的。
别说种庄稼，连最贱的狗尾巴草都不长一根。
村里人平时路过，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平安站在盐碱地边上，停住脚步，用油乎乎的小手揉了揉滚圆的肚子。
他打了个小哈欠，随手把手里那根鸡骨头往盐碱地里一扔。
骨头在白花花的干土上弹了两下，停住了。
平安蹲下身子，双手托着下巴，看着那根鸡骨头，小嘴一撅，有些发愁地嘟囔出声。
“天天吃肉也腻呀。”
小家伙仰起头，看着头顶又大又圆的月亮，清澈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天真的期盼。
“明天要是能长出大大的甜蘑菇就好了。”
微风拂过桃花村。
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平安这句奶声奶气的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
那片干涸死寂、白花花的盐碱地底下，一粒微小的、原本已经干瘪枯死的真菌孢子，突然诡异地颤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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