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言出法随，山洪送矿
“轰隆——！”
后山山肚子里响起一声沉闷的巨响。
村委会大院里的黄土地跟着猛烈一颤。
大牛刚要骂出口的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大壮、二牛和满院子的村民全傻了，一个个张着嘴盯着头顶的天空。
桃花村正上方，太阳依旧刺眼，晒得人脊背发烫。
可就在距离大院不到两里地的后山山头上，一团漆黑的浓云，已经死死罩住了整个半山腰。
黑云里电蛇狂舞，闷雷声炸得人耳朵嗡嗡直响。
“啪嗒。”
豆大的雨点子毫无征兆地从黑云里砸了下来。
紧接着，一场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水幕连天，白茫茫的雨雾瞬间吞没了后山那几十亩地。
那雨势大得吓人，砸在石头上直冒白烟。
可最让人汗毛倒竖的是，这场暴雨只落在后山。
雨幕准确地贴着后山脚下切断。
桃花村里头一滴水都没落，大太阳照样明晃晃地挂着；而后山暴雨如注，狂风夹杂着水汽呼啸着往村里灌。
“我的个娘哎，这雨咋还分边下呢？”胖婶手里的铁锹“咣当”掉在地上，眼珠子都快飞出来了。
林建国更是猛地推了推鼻梁上破了半边的眼镜，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馒头，连呼吸都停了。
这完全违背了气象学常识，局部对流雨也没有这么精准定点投放的！
大人们全被这场堪称神迹的暴雨震得头皮发麻。
只有陈平安根本没看天。
小家伙正蹲在青石板旁边，两只白嫩嫩的小手伸在半空。
刚才那半碗清水已经被他倒光了。
他仰起小脸，看着陈爷爷，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
“爷爷，我手上全是干土，我要洗手。”
陈爷爷猛地回过神，浑身打了个激灵。
他赶紧端起旁边的一个破瓷盆，舀了一瓢清水，走到青石板前给小孙子倒水洗手。
“哗啦啦……”
清水冲刷着平安手上干巴巴的黄泥点子。
十分钟。
整整十分钟，后山的暴雨一直没停。
十分钟一到。
“呼——”
一阵秋风吹过。
那团漆黑的浓云消失得干干净净。
暴雨戛然而止，后山重新露出了真容，阳光再次洒满了整座山头。
大院里的村民们面面相觑，连喘气都觉得胸口发闷。
“这雨下得也太邪乎了……”大壮咽了口唾沫。
他的话还没说完。
“轰隆隆——哗啦！”
后山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滑坡声。
那声音就像是有无数块巨石顺着山坡滚落，震得村口的几棵老槐树都跟着哗哗掉叶子。
大牛脸色瞬间一变，一把抄起地上的杀猪刀。
“不好！雨下得太急，后山塌方了！别把咱们开出来的山药地给埋了！”大牛扯着嗓子大吼，“大壮二牛，抄家伙跟我去看看！”
几十号青壮年瞬间急了眼。
后山可是他们桃花村的命脉，刚才那场暴雨要是引发了泥石流，那损失可就大了。
汉子们抓起铁锹和锄头，跟着大牛飞快地冲出了村委会大院，直奔后山脚下狂奔而去。
陈爷爷给平安擦干了小手，也急得直跺脚，拉着平安跟在人群后头往山脚赶。
大牛一马当先，跑得鞋都快掉了。
他一口气冲到后山开垦过的那片青石板地边缘，猛地刹住了脚步。
跟在后面的大壮和二牛差点撞在他后背上。
“大牛，咋样了？山药地埋了没？”大壮急吼吼地探出头。
下一秒，大壮手里的铁锹当啷一声砸在了自己的脚面上，可他连疼都顾不上了。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根本不是什么灾难性的泥石流塌方。
刚才那场十分钟的定点暴雨，水量极大，水流猛烈地冲刷掉了后山那几十亩地表面的坚硬青石板和灰白色的风化岩。
那层几百年没动过的废土硬壳，被老天爷硬生生剥掉了一层皮！
暴雨退去，水流顺着山沟排干。
在阳光的照耀下，一大片红得发紫、细腻的土层，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所有人眼前！
那土层不是普通的黄泥，也不是沙石。
它呈现出一种罕见的紫红色，表面泛着油润的光泽。
刚才滑坡滚下来的，正是这些被雨水浸透、黏性极强的紫红泥巴。
它们堆积在山脚下，形成一大堆紫红色的土丘，散发着一股纯粹的泥土芬芳。
大牛脑子里嗡嗡作响，他就算不懂地质，也看出了这片泥土的邪门。
“村长！你们快来看啊！”大牛回头发出一声变了调的狂吼。
陈爷爷牵着平安，带着大部队气喘吁吁地赶到。
几十号村民看着那片漫山遍野的紫红色黏土，全愣住了。
“这啥土啊？咋跟抹了油一样？”胖婶大着胆子走过去，伸出手在紫红色的泥巴上戳了一下。
手指头刚拔出来，拉出了一条长长的、极具韧性的泥丝。
人群后方，村里年纪最大的老窑匠宋老头，原本正拄着拐杖喘粗气。
听到胖婶的话，宋老头浑身猛地一哆嗦。
他连拐杖都扔了，跌跌撞撞地拨开人群冲了上去。
老头子直接扑通一声跪在那堆紫红色的黏土前。
他干枯的双手猛地插进泥巴里，抓起满满一把，放在鼻子底下死死闻了闻。
接着，他把那团黏土放在掌心，用大拇指用力地揉搓、碾压。
紫红色的泥巴在老头子手里变幻着形状，细腻得连半颗沙粒都摸不出来，黏性大得惊人，搓成细条都不会断。
“老天爷啊……祖宗啊！”
宋老头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
他浑身剧烈发抖，两行浑浊的老泪直接顺着满是沟壑的脸颊冲刷下来。
“宋大爷，您这是咋了？这破泥巴有毒？”大壮吓了一跳，赶紧要去拉他。
“破泥巴？你放屁！”
宋老头猛地转过头，眼珠子通红，激动得唾沫星子喷了大壮一脸。
“这是紫砂泥！这是地底下埋了几千年的极品紫砂级黏土矿啊！”
宋老头双手捧着那团紫红泥巴，声音都在劈叉。
“我年轻的时候在省城老窑厂当过学徒！师傅跟我说过，古代给皇上烧贡砖，用的就是这种见水泛紫、细腻如脂的极品紫黏土！这东西烧出来的砖，硬得能挡刀枪，敲起来有金石声，千万年不腐啊！”
宋老头猛地站起身，指着那几十亩被暴雨冲刷出来的紫红色矿脉，彻底陷入了疯癫。
“全县？全省！不！全中国都找不出这么一大片品相这么完美的贡砖料！赵鸿飞算个什么东西！他封锁那些垃圾红砖有什么用？老天爷直接给咱们桃花村送了一整座贡砖矿脉啊！”
死寂。
后山脚下，几百口人连呼吸都停了。
大牛倒吸了一口凉气，头皮一阵发麻。
大壮和二牛僵在原地，脑子里那根憋屈的弦，在这一瞬间被一股强烈的痛快彻底崩断。
赵鸿飞把全县的建材全锁死了，连块废砖头都不卖给桃花村，要把他们活活憋死。
结果呢？
桃花村根本不需要买！
老天爷直接降下一场暴雨，扒了后山的皮，把古代烧贡砖的极品矿脉硬生生塞到了他们嘴里！
陈爷爷的手剧烈哆嗦着。
他猛地转过头，一双老眼死死盯住了正站在旁边甩着小手上水珠的陈平安。
不仅是他，大牛、大壮、胖婶……全村几十号人，仿佛同时想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集中在了平安身上。
十几分钟前，在村委会大院里。
平安捏着散掉的黄泥巴，撅着小嘴说：【要是老天爷下点雨，从山肚子里冲点红彤彤、黏糊糊的泥巴下来就好了。有了黏糊糊的泥巴，咱们自己就能烤大砖头啦。】
话音刚落，雷声炸响，暴雨倾盆。
现在，红彤彤、黏糊糊的极品制砖泥巴，就这么真真切切地堆在全村人面前！
“嘶——”
整齐划一的倒吸凉气声，在后山脚下响成一片。
大牛看着平安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这他娘的哪里是福星！
这是言出法随的真龙下凡啊！
小祖宗嫌泥巴不黏，老天爷直接劈开山头送矿脉！
你赵鸿飞拿世俗的钱权压人？
咱们桃花村有老天爷直接喂饭！
“大壮叔，这个泥巴红彤彤的，好看。”平安根本没察觉到大人们极度惊恐和狂热的眼神。他迈着小短腿走到宋老头跟前，伸出白嫩的小手戳了戳那团紫红黏土，开心地笑了起来，“黏糊糊的，这下可以给大蘑菇捏房子了。”
“捏！这就捏！”
大牛猛地从震惊中清醒过来。
他胸腔里那股憋屈了一整天的恶气，此刻彻底化作了狂喜和斗志。
他一把抄起地上的铁锹，踩在半米高的紫红黏土堆上，双眼红得发光，粗壮的胳膊在半空中狠狠一振。
“乡亲们！老天爷赏饭吃，活祖宗发了话！赵鸿飞那狗日的想困死咱们，门儿都没有！”
大牛的怒吼声在后山震荡，杀气腾腾。
“抄家伙！挖土！咱们自己烧砖！给神仙蘑菇盖最高最硬的墙！”
“挖！”
“干翻赵鸿飞！”
桃花村的青壮年们彻底陷入了狂热。
几十把铁锹和锄头同时举起，发出一声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大人们红着眼睛扑向了那片紫红色的黏土矿，甩开膀子疯狂开挖。
陈爷爷看着热火朝天的村民，眼眶通红。
他紧紧牵着平安的小手，腰杆挺得比任何时候都直。
这桃花村的天，谁也遮不住了！
与此同时。
距离桃花村村口不到三里地的一处隐蔽土坡上。
半人高的枯草丛里，趴着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
这正是赵鸿飞派来盯梢的狗腿子。
西装男手里举着一个高倍军用望远镜，镜头死死对着桃花村后山的方向。
从天降局部暴雨，到山体滑坡，再到全村人突然像疯了一样拿着铁锹疯狂挖那种紫红色的泥土。
这一切，都被他从头到尾看在眼里。
望远镜的镜片上，倒映着大牛那张狰狞狂笑的脸。
西装男握着望远镜的双手剧烈哆嗦着，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他刚才亲眼看到那团黑云是怎么在几秒钟内汇聚又散开的。
那种违背自然规律的恐怖天象，加上桃花村那帮泥腿子现在绝处逢生的狂暴气势，让他感觉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
“邪门……太踏马邪门了……”
西装男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放下望远镜，一阵冷风吹过，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衬衫后背早就被冷汗彻底湿透，紧紧地贴在脊梁骨上，凉得刺骨。
他必须马上回去报告赵总，这桃花村，根本困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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