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日记
温阮一夜没睡。
裴隽的手臂搭在她腰间，力道放得很轻，呼吸也刻意收着，显然同样醒着。
“日记里写了什么？”
裴隽沉默片刻，指腹在她腰侧停住。
“陆承念六岁那年，他母亲撞人逃逸，后来花钱封了消息。”
温阮攥住他胸前的衣料。
“那个人没死，脊椎受了伤，余生只能坐轮椅。”
她母亲的腿，就是那场车祸后废的。
前世她年纪小，只知道母亲常年卧床，后来死于并发症，从未想过这场病另有源头。
“他知道那个人是我母亲？”
“知道。”裴隽看着她，“姓名，住址，还有你读过的小学，他全写在日记里。”
温阮松开手，重新躺回去。
陆承念跟了她十四年，记录她去过的地方，拍下她的生活，甚至趁她睡着进过房间。
他守着这个秘密，也守着她。
只要她永远不知道母亲因何受伤，他就能继续站在她身边。
“许知意手里的东西，和我母亲有关？”
“我猜是。”
温阮坐起身，“明天见她。”
裴隽按亮床头灯，端详她发白的脸色。
“想清楚了？”
“这件事我必须知道。”
他伸手把她散在颊边的头发别到耳后。
“上午十点，我安排地方。”
温阮重新躺下，背对着他。
裴隽关掉灯，手臂从她腰间收紧，她没有躲。
早上八点，沈棠送来了许知意的资料。
许知意三十一岁，B城人，法学硕士，在一家律所任合伙人，和陆承念是大学同学。
三年前，陆承念委托她保管一批文件，每月支付三千元，连续三年没有迟过。
“十万八。”
温阮翻完资料，把纸页合上。
“律师替人保管文件，还按月收钱，里面的东西不会简单。”
“她说自己不清楚内容。”
“她只是不愿意说。”
沈棠没有接话。
裴隽站在衣柜前扣好袖口，换了一身正式的黑色西装。
温阮扫了他一眼，“见个律师，用得着这样？”
“她准备了三年，我总得让她知道，今天谁说了算。”
温阮低头看了眼身上的卫衣和拖鞋，转身上楼换衣服。
十点前，两人到了城南茶馆。
沈棠已经清场，许知意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一壶茶，手边放着牛皮纸袋。
她起身，“温小姐。”
温阮坐下，裴隽站在她身后，手掌搭上椅背。
许知意看向他，“我只答应见温小姐。”
“他是我的人。”温阮指了指纸袋，“有话直说。”
许知意没有递出文件。
“陆承念把东西交给我时，要求我在他出事后转交给你。”
“条件呢？”
“你亲自确认签收。”
律师的语气谨慎，显然不想留下多余口供。
温阮伸手，“现在可以给我了吗？”
许知意这才把纸袋推过去。
“他告诉我，你是他最重要的人。”
裴隽的手指敲了一下椅背。
温阮拆开封口，里面有一份交通事故处理协议复印件，还有一张银行转账记录。
协议日期是十七年前。
甲方，陆秀兰。
乙方，孙国平。
协议写明，陆秀兰赔偿孙国平六十万元，双方放弃追诉，事故到此为止。
事故经过只有寥寥几句。
陆秀兰驾车撞伤行人，伤者确诊脊椎损伤。
伤者姓名一栏，写着温阮母亲的名字。
她把协议放到桌面，翻开转账记录。
六十万元，收款人是孙国平。
“他是谁？”
“你母亲当年的监护代理人。”许知意摘下眼镜，“事故后，你母亲无法处理事务，孙国平替她签字，赔偿款也进了他的账户。”
温阮盯着那串数字。
她和母亲连买药的钱都要一笔笔凑，孙国平却拿走了这笔赔偿。
“他现在在哪？”
“我查到的最后记录，是五年前注销B城户口，之后没有公开信息。”
裴隽拿出手机，“剩下的交给我。”
温阮没有阻止，只看向许知意。
“陆承念为什么现在才把这些交给我？”
许知意端起茶杯，半晌没有喝。
“他说过，如果你有一天恨他入骨，就把协议给你。”
“他说自己在赎罪？”
“他说他母亲毁了你母亲的一生，他还三年也还不完。”
温阮攥皱了纸袋边缘。
许知意从包里取出一个U盘。
“还有这个，他让我亲手交给你。”
温阮接过U盘，“你收了他三年的钱，仍然替他保守秘密，为什么？”
许知意重新戴上眼镜。
“因为我当时只负责保管，直到今天，委托才结束。”
她停了停，补充道：“至于他这个人，我只给一个判断，他病得不轻。”
温阮起身，把纸袋和U盘收进外套口袋。
许知意叫住她。
“陆承念说过，如果你亲手毁了他，他不会怪你。”
温阮没有回头。
“他怪不怪我，不重要。”
走出茶馆，风从街口灌过来。
裴隽站到她身侧，替她挡住风。
“U盘给我。”
“我自己看。”
“里面可能有他留的手段。”
“你陪我看。”
裴隽看了她片刻，伸手取走纸袋，重新确认那份协议。
“孙国平吞了你母亲的赔偿款。”
“我知道。”
“这个人我来找。”
温阮看着他绷紧的下颌，“找到以后先告诉我。”
裴隽没有答应，只替她拉开车门。
车驶回院子，温阮走到门前又停下。
“陆承念知道这些，却一直不告诉我。”
裴隽站在她身后。
“他跟踪我十四年，进过我的房间，趁我睡着抽过我的血，手里还藏着这份协议。”
温阮转过身，手指收紧U盘。
“他等到你把他关进地下室，才让许知意把东西交出来。”
“他想让你欠他。”
“他想让我知道真相后，仍然只能从他那里得到真相。”
院门合上，锁扣落下。
温阮回到客厅，打开电脑插入U盘。
文件只有一个，时长四分十七秒。
画面里，陆承念坐在昏暗的出租屋内，脸色憔悴。
“温阮，如果你看到这段视频，我已经没机会当面告诉你。”
“你母亲的事，我六岁就知道。”
他低头停了片刻，再抬眼时，眼底已经发红。
“我没有告诉你，因为我怕你恨我。”
“我更怕你知道以后，连看我一眼都不肯。”
视频仍在播放，温阮合上电脑。
裴隽站到她身后，掌心落在她肩上。
“他说他怕我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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