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不理人
车里没人说话。
温阮转过身，盯着林远。
“什么意思？”
林远缩在后座角落，肿着的那只眼几乎睁不开。
“我叔叔死之前那天晚上，喝了很多酒，拉着我说了一堆话。大部分我没听懂，但有一句我记得清楚。”
“哪句？”
“他说，城东那口井，不是第一口。”
温阮的手搭在座椅靠背上，指头没动。
“还有别的井？”
“我不知道，他当时已经喝糊涂了。第二天就出了车祸，再也没机会问。”
裴隽从后视镜里扫了林远一眼。
“你叔叔说这话的时候，有没有提过地名？”
林远想了想，摇头。
“真没有，他那天说的话前言不搭后语，我当时也没当回事。”
车开进城北仓库，沈棠的人把门打开又关上。
林远被安排在里间的折叠床上，沈棠找了个人过来给他处理脸上的伤。
温阮坐在外间的铁桌边，把账本摊开，一页一页地翻。
裴隽站在她旁边，手机屏幕亮着，正在和沈棠通话。
“查一下2005年到2008年之间，城东以外有没有类似的施工项目。重点查打井、管道施工、水质投诉。”
“范围太大了，缩一下。”
“周启文分管的区域。”
“行，我尽快。”
挂了电话，裴隽把手机放到桌上。
温阮没抬头。
“如果不止一口井，那死的就不止我妈一个人。”
裴隽没接话。
温阮翻到2007年的那一页，手指停在一笔转账上。
“这笔，2007年3月，转了八十万，代号不是W，也不是S。”
她指着那行字。
“代号是H。”
裴隽凑过来看。
“H，2007年3月，八十万。收款账户跟江弘业的不一样。”
温阮把这一页拍下来，发给沈棠。
“查这个账户。”
“好。”
仓库里的灯泡瓦数不够，光打在账本上发黄。温阮揉了揉眼睛，继续往下翻。
2007年到2008年之间，H这个代号出现了四次，金额从三十万到八十万不等。
林建死后，H就再也没出现过。
温阮合上账本。
“H要么跟林建一起死了，要么被清理了。”
裴隽拉了把椅子坐到她旁边。
“或者换了代号。”
温阮看向他。
“你觉得H是谁？”
“不知道，但如果林建说的‘不止一口井’是真的，H可能是另一个项目的经手人。”
手机响了，是虚拟号。
“温小姐，休息了吗？”
“没有。账本里有个代号H，你知道是谁吗？”
对方沉默了很久。
温阮等了将近三分钟，屏幕上才跳出新消息。
“H是黄志强，2006年任城南区副区长。”
“城南？”
“对，城南也有一口井。”
温阮的手攥住手机边缘。
“城南的井也被污染了？”
“2007年，城南棚户区改造项目，施工队挖断管道，井水污染。黄志强负责压下投诉，居民被迫搬迁，土地低价转让。”
“死了多少人？”
这次虚拟号回得很快。
“官方记录是零。”
“实际呢？”
“我不确定，但2008年城南棚户区有七户人家集体上访，后来被拦下来了。上访材料全部销毁，带头的那个人叫张德胜，2009年死于‘意外坠楼’。”
温阮盯着屏幕，喉咙发紧。
裴隽在旁边看完了全部消息。
“两口井，两块地，同一套手法。”
温阮放下手机，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坐回去。
“我妈不是个例。”
“对。”
“周启文用同样的办法拿了至少两块地，污染井水，逼走居民，低价收地。”
“对。”
温阮低着头，两只手交叉搁在桌面上。
过了一会儿，她说：“魏国平手里那份录音，如果不只是城东的事，那可能连城南的也有。”
裴隽没有否认。
“虚拟号说明天下午魏国平会出现在一个地方。”
“你信他？”
“到目前为止，他给的信息没有一条是假的。”
裴隽靠在椅背上，拇指在桌沿来回蹭了两下。
“他知道保险柜密码，知道魏国平的行踪，知道城南的事。温阮，这个人不是普通的线人。”
“我知道。”
“他可能就是当年的当事人之一。”
温阮抬起头。
“你怀疑谁？”
裴隽没说名字，只是看着她。
“能进江弘业书房的人不多。能接触到这些核心信息的人更少。”
温阮想了想。
“陈思宁？”
“她知道保险柜密码，她外公是江弘业，她父亲是陈明远。”
“但虚拟号从一开始就在帮我。”
“帮你，不代表没有自己的目的。”
温阮沉默了。
裴隽站起来，走到她身后，手掌按在她肩上。
“先睡两个小时，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睡不着。”
“那就闭眼躺着。”
温阮没有动。
裴隽弯下腰，嘴贴着她耳边。
“温阮，你再不休息，明天见到魏国平的时候脑子转不动。”
温阮偏了偏头，他的呼吸擦过她的耳廓。
“你故意的。”
“什么？”
“靠这么近。”
裴隽没退开，反而把手从她肩上滑到后颈，捏了一下。
“有用吗？”
温阮拍掉他的手，站起来往里间走。
“我去躺一会儿。”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没回头。
“裴隽。”
“嗯。”
“如果录音里真的有城南的事，牵扯到的人会更多。”
“我知道。”
“你怕吗？”
裴隽没回答。
温阮等了几秒，转过身看他。
他站在灯下面，手插在裤兜里，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我怕你出事。”他说，“别的不怕。”
温阮看了他两秒，转身进了里间。
折叠床很窄，林远睡在另一张上，已经打起了呼噜。
温阮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上的铁皮接缝。
两口井。
两块地。
不知道多少条人命。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越来越清醒。
手机又震了一下。
虚拟号发来一条消息。
“温小姐，明天下午三点，省城殡仪馆。”
温阮愣了一下。
“殡仪馆？”
“黄志强的妻子明天出殡，魏国平会去。”
温阮盯着那行字。
黄志强，城南那个压下投诉的副区长。
他的妻子死了。
魏国平去送葬。
温阮回了一个字。
“好。”
对方紧跟着发来最后一条。
“温小姐，魏国平随身带着一个U盘，录音就在里面。他从不离身，十七年了。”
温阮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十七年。
魏国平带着那份录音活了十七年。
那是他的保命符。
也是她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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