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告诉我
凌晨四点，手机在枕边震动，温阮睁开眼，看见沈棠发来的消息。
魏国平已经录完证词，纪委连夜调取了二零零六年至二零零八年的项目材料，城南也在其中。
折叠床刚响了一声，裴隽便从外间进来，将温水递到她手里。
“九点做笔录。”
温阮捧住杯子，视线落在他重新包扎过的右肩。
“陈思宁会来。”
“虚拟号告诉你的？”
“嗯，她要是出现，我就能确认。”
裴隽取出U盘放进她掌心，磨圆的边角硌着皮肤，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确认以后呢？”
“问她为什么帮我。”
“她未必是在帮你。”
温阮抬头看他。
仓库的灯落在他身后，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只看见他俯身蹲到床前。
“她怕你查到陈明远，也怕你发现，她早就知道那笔钱。”
杯中水晃出一圈细纹。
“她想借我的手，把他们送进去？”
“她想要结果，又不敢自己动手。”
裴隽握住她拿杯子的手，掌心收紧。
“她欠你的，你不欠她。”
温阮把水喝完，U盘扣进掌心。
“城南还有受害者，我得查完。”
裴隽盯了她片刻，起身拿过外套。
“可以，但你别想离开我视线。”
上午八点，两人赶到省纪委，陈思宁已经等在台阶下。
黑色大衣裹住她单薄的身体，几夜没睡留下的倦色遮不住。
“温小姐，我想单独谈。”
裴隽没有让路。
温阮碰了碰他的手背，他才退到车旁。
“三米。”
这句话是对温阮说的。
“再远一步，我就过去。”
陈思宁带她走到长椅旁，坐下后，两人之间仍隔着半臂距离。
“周启文被带走了，我外公也交代了城东。”
陈思宁的手交叠在膝上。
“我父亲逃不过去。”
“城南项目？”
“他负责审批，收了黄志强八十万。”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高中。”
陈思宁低着头，拇指反复磨着指甲边缘。
“他有次喝醉，说漏了嘴，我那时只知道他收钱，不知道城南死过人。”
温阮没有接话。
“后来你母亲的案子被翻出来，我才去查城南，也查到了魏国平手里的录音。”
陈思宁抬起脸，眼底布满血丝。
“越查，我越不敢停。”
“所以你注册虚拟号，把线索送给我。”
陈思宁的手停了。
“你知道了？”
“江弘业保险柜的密码，魏国平的行踪，林远藏身的位置，还有城南旧案。”
温阮把手机放到两人中间。
“能同时碰到这些线索的人，不多。”
陈思宁看着屏幕上的对话记录，半晌才开口。
“是我。”
“为什么躲着？”
“我怕你知道我父亲也在里面，就不会再信我。”
“你需要我替你动手。”
这句话落下，陈思宁的肩背塌了几分。
“对。”
她没有再为自己辩解。
“我不敢举报亲生父亲，也不愿意看着那些事继续被埋下去，只能把线索交给你。”
“那套房子呢？”
陈思宁抬起头。
“什么？”
“城南项目结束后，陈明远给过你什么？”
她避开温阮的视线，手指抓紧大衣下摆。
“一套房，说是嫁妆。”
“钱从哪来？”
“不知道，可能是周启文给的。”
温阮收起手机。
“卖掉，把钱还给城南居民的家属。”
陈思宁咬住嘴唇，过了片刻才点头。
“好。”
她站起来，眼泪沿着脸颊滑到下巴。
“他们是我的亲人，可那些钱和人命摆在那里，我替不了他们。”
温阮看着她，没有安慰。
“纪委会查清楚。”
“我会配合，流水和房产资料都带来了。”
陈思宁走出两步，又转过身。
“你母亲的事，对不起。”
温阮的手放进口袋，握住那枚U盘。
“这句话不该你说。”
陈思宁张了张嘴，最终低头离开。
裴隽几步走来，掌心扣住温阮后颈，先看她的脸，再看陈思宁离开的方向。
“她承认了？”
“嗯。”
“信她吗？”
“证据是真的，够了。”
裴隽带着她走向大楼，手始终没有松开。
“做完笔录，回家。”
“城南还没查完。”
脚步停在台阶前，裴隽转身捧住她的脸，不许她躲开。
“录音和证词已经交上去，剩下的人由纪委查。”
“那些受害者还没拿到补偿。”
“沈棠会盯着。”
温阮抓住他的衣角。
“我怕自己一停下来，这些事又被埋回去。”
裴隽低下头，额头抵住她。
“你可以停，案子不会停。”
扣在她后颈的手缓慢收紧。
“我替你记，替你盯，谁敢压下去，我就把谁拖出来。”
温阮闭了闭眼。
这种不讲道理的承诺，反倒让她紧绷多日的身体松了下来。
“走吧。”
笔录持续了两个小时。
从李秀云去世，到江弘业的口供，再到账本与录音的来源，温阮全部如实交代。
走出询问室时，裴隽靠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一杯热奶茶。
吸管已经插好，温度也刚好入口。
“喝。”
温阮接过杯子。
“接下来呢？”
“回家，睡觉。”
“睡醒以后？”
裴隽替她拨开贴在脸侧的头发。
“我还在。”
两人刚走到门口，沈棠的消息便发了过来。
城南七户居民的补偿款都被克扣，张德胜带头上访，最后只拿到三万元。
温阮站在台阶上，奶茶杯被她握出轻响。
裴隽扫过屏幕。
“沈棠会处理。”
“我想去城南看看。”
“不行。”
温阮抬头迎上他的视线。
“只看一眼，你陪着我。”
裴隽没有立刻答应。
片刻后，他夺走她的手机塞进口袋，拉着她走向停车场。
“到了以后不准乱跑。”
城南棚户区早已消失，原址建成商业街，巨大的广告牌立在路边。
城南新地标。
温阮站在广告牌下，望着来往车辆，记忆中却只剩录音里的杂音。
母亲当年来过这里，替居民写材料，教他们申诉，想帮他们拿回被克扣的钱。
最后材料没能递上去，李秀云也没能回家。
裴隽站在她身侧，受伤的右肩始终朝外，隔开经过的人。
“她帮过七户人家。”
温阮开口时，嗓子已经发紧。
“可她死了，那些人也只拿到几万块。”
裴隽拉住她的手腕，将人扣进怀里。
“账还没算完。”
“她看不到了。”
“那就由你替她看。”
他的手按住温阮后脑，不许她把脸抬起来。
“你累了就停，我替你守着，等结果出来，我陪你再来一次。”
温阮抓住他的衣服，眼泪浸进布料。
她没有哭出声，肩膀一下接一下地发抖。
裴隽抱得更紧，受伤的肩臂也没有松开。
“想哭就哭。”
他的唇贴着她的头发。
“你的眼泪落在我这里，谁都别想拿去。”
风从商业街穿过，广告牌摇晃作响。
温阮哭到没有力气，才从他怀里抬起脸。
裴隽用纸巾擦掉她脸上的泪痕，拇指压过发红的眼尾。
“回家？”
她攥住他的手。
“回家。”
车驶离城南时，温阮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广告牌立在暮色里，灯已经亮了，棚户区留下的痕迹却再也找不到。
手机传来震动。
虚拟号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温小姐，谢谢你。”
温阮没有回复，直接关掉手机。
裴隽伸手拿走，连同自己的手机一起扔进后座。
“睡吧。”
“你不接电话？”
“今天谁都别想找你。”
他握住温阮的手，十指扣紧，没有留出半点挣开的空隙。
城北的路灯依次亮起。
温阮闭上眼，任由那只手牢牢困住自己。
这一次，有人在带她回家。
(https://www.qshuge.com/4845/4845621/11111004.html)
1秒记住全书阁：www.qshuge.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qshu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