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宝宝，和我一起去见人
“你说股权转让？”
温阮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按在桌沿上。
“对，蒋慧名下有个建材公司，二零一五年转让了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受让方登记的身份证号是你妈的。”
“我妈二零零七年就死了。”
“所以这事有问题。”沈棠那边翻纸的声音很轻，“我托人去工商局调了档案，合同和公证书都在，笔迹鉴定报告也在，全套手续齐全。”
裴隽坐在旁边，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领口敞着，肩上纱布缠得歪歪扭扭。
他没看温阮，盯着桌上那半个苹果，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
“笔迹鉴定能做假。”
“能，但得花钱。”沈棠说，“当年那笔股权转让价值三百二十万，蒋慧为了一个死人的身份证，花这个成本做假账，图什么？”
温阮没答。
她转头看裴隽。
他还在敲桌子，节奏很稳。
“图洗钱。”
沈棠那边停了几秒。
“裴总，你的意思是，蒋慧拿李秀云的身份做皮，把来路不干净的钱洗进公司账户？”
“不是洗进去，是洗出来。”
裴隽终于抬头，看向温阮手里的手机。
“二零一五年，城南项目尾款到账，周启文分了一笔给她，她不敢收，就借李秀云的身份转了一圈，再转回去。”
温阮的手指停在桌沿。
“那钱现在在哪？”
“在你名下。”
屋里安静了。
楼下有狗叫，张阿姨家的电视声音压得很低。
温阮盯着那半个苹果，看了很久。
“沈棠，你再查一件事。”
“说。”
“蒋慧这十年给过裴隽多少钱。”
裴隽的手停了。
沈棠那边没出声。
过了一会儿，她说：“姑奶奶，这个我真不能查。”
“为什么。”
“因为我要是查了，裴总明天就能让我律所门口多一排花圈。”
温阮没挂电话，把手机扣在桌上，看向裴隽。
他坐着没动，肩膀绷得很紧。
“你刚才说每月五千，打了十年。”
“嗯。”
“一共六十万。”
“嗯。”
“蒋慧给你六十万，给我三百二十万。”
裴隽的喉结动了一下。
温阮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俯下身，手撑在他椅子扶手上。
“裴隽，你妈欠我的，比欠你的多。”
他没说话，手攥着膝盖上的裤子。
温阮伸手，把他攥着裤子的手掰开，手指一根根分开，摊平，按在自己掌心里。
“所以这件事，我去处理。”
裴隽抬头看她。
“你想怎么处理。”
“先去问她，钱从哪来的，为什么用我妈的身份。”
“她不会说。”
“那就让周启文说。”
裴隽的手指收紧，握住她的手。
“周启文要见的是我。”
“他见不到你。”温阮说，“他只能见到我。”
手机还扣在桌上，沈棠没挂，在那边听了一耳朵。
她抽了根烟，想起上个月那箱橙子。
来送橙子的人说，裴总让我转告您，这事到此为止，别再往下查。
她当时没当回事，以为裴隽是怕连累她。
现在听这通电话，她忽然明白了。
裴隽不是怕连累她。
是怕她查出来的东西，温阮接不住。
沈棠把烟摁灭，拿起手机。
“温阮，我再问你一遍，你确定要去见周启文？”
“确定。”
“见了他，你可能会听到你不想听的话。”
“我知道。”
“知道还去？”
“我妈死了十八年，我连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温阮说，“我不怕听到不想听的话，我怕什么都听不到。”
沈棠没再劝。
她把烟灰磕进烟缸里，说了句裴总保重，挂了电话。
温阮把手机捡起来，屏幕黑了。
裴隽还坐在椅子上，没松开她的手。
“我陪你去。”
“不行。”
“为什么。”
“周启文要的是你，你去了，他就赢了一半。”
温阮把手抽出来，走到门口，从衣架上拿下外套。
裴隽跟过来，站在她身后。
“那我在外面等。”
“你在外面，他也知道。”
“那我不去。”
温阮扣上扣子，回头看他。
他站得很近，衬衫领口还敞着，肩上纱布缠得歪歪扭扭，是她刚才给他缠的。
她伸手，把他领口那颗扣子扣上。
“裴隽，我去见周启文，不是去替你问你妈的事。”
“那是为什么。”
“因为那三百二十万，是我妈的名字，我得弄清楚。”
裴隽没说话。
温阮把外套拉链拉到顶，转身要走。
他忽然伸手，拽住她外套下摆。
“温阮。”
“嗯。”
“你要是听到什么，别自己憋着。”
温阮停了一下。
“我不憋。”
“你憋。”裴隽说，“你从殡仪馆那天开始就憋着。”
温阮没回头。
她站在门口，手按在门把上，过了一会儿，把门拉开。
“那你等我回来。”
门关上了。
裴隽站在门口，听着楼梯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他回到桌边，把那半个苹果拿起来，走进厨房，扔进垃圾桶。
手机响了。
沈棠的消息。
“裴总，温阮去了会听到什么？”
裴隽没回。
沈棠又发了一条。
“你要是不说，我就自己去查。”
裴隽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很久。
最后他打了一行字。
“李秀云不是失踪，是被人送走的。”
“送去哪了？”
“送出国了。二零零七年十一月二十二号，从南方港口上船，目的地是东南亚。”
沈棠那边没再回消息。
过了十分钟，她打了个电话过来。
“裴隽，你他妈早就查到了对不对？”
裴隽没说话。
“你查到了为什么不告诉她？”
“说了她接不住。”
“那现在呢？她去见周启文，周启文会替你说？”
裴隽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周启文不知道李秀云被送走了。”
“那他知道什么？”
“他知道是谁送的。”
沈棠那边安静了。
过了很久，她说：“你是不是疯了？”
“嗯。”
“你让温阮去见周启文，就是想让周启文告诉她，是你妈送走了她妈？”
裴隽没接。
沈棠在电话那头骂了一串，最后说：“你他妈就不能自己说？”
“我说了，她不信。”
“凭什么不信？”
“因为我是裴正川的儿子。”
沈棠没声了。
裴隽看着桌上那串钥匙。
钥匙圈上挂着个塑料小牌子，三楼左，是他写的。
“沈棠，你帮我查一件事。”
“说。”
“二零零七年十一月，从南方港口出境的船，查一下乘客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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