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下雨了
蒋慧的公司在城东，温阮被保安拦在电梯外，报出姓名后，对讲机里传来放行的答复。
十二楼尽头的办公室开着门，蒋慧坐在桌后，面前那杯茶已经不冒热气。
“坐。”
温阮停在门边，没有碰椅子，“录音笔在哪？周启文说，我妈上船前交给了你。”
蒋慧的手离开杯柄，“他还告诉你，你妈活着？”
提到活着，温阮握住包带的手收紧，走过去坐下，隔着桌子盯住她。
“他的话，我要查，你手里的东西，我要亲自听。”
抽屉被拉开，一个小盒子推到桌边，里面躺着支黑色录音笔。
温阮伸手时，盒盖被蒋慧按住。
“这是裴正川留下的，你听完，再决定要问什么。”
播放键按下，风声夹着机器轰鸣灌进办公室，温阮把手收回来，放在膝上。
“魏总，张德胜又来要工资，三个月没发，他说要去劳动局，手上还有欠条。”
“谁给他的？”
“周启文，说是先把人稳住。”
背景里传来金属碰撞声，温阮往桌边挪了半寸，才听清魏国平接下来的话。
“他倒会给自己留后路，张德胜在哪？”
“在工地。”
“叫他上楼顶，我跟他谈。”
录音停了，温阮的手指贴着裤缝，半天没动。
蒋慧报出日期，“二零零七年十月十五号，张德胜坠楼那天，后面还有一段。”
这次杂音少了，问话的男人提到裴正川，温阮立刻抬起头。
“周总，裴正川在现场拍了照，现在找不到人，照片也不知道藏在哪儿。”
“找不到就算了。”
“可他要是交出去……”
蒋慧碰了一下播放键，音量调高，周启文的声音从笔里传出来。
“他还有老婆孩子，他敢交，我就敢动他家人。”
温阮看向蒋慧，“这段是第二天录的？裴正川听过？”
“听过，后来他把笔给我，让我转交你妈，叫她保住证据。”
桌边的盒子敞着，温阮伸手扶住盒盖，没有再让蒋慧碰它。
“然后你们让她带着这些东西走？”
“她先去找了周启文，想拿录音换他放过裴正川。”
椅脚擦过地面，温阮站起来，“我妈知道这是证据，她不会拿人命去换条件。”
蒋慧也离开座位，手掌撑在桌上，隔着录音笔与她对视。
“周启文拿老婆孩子威胁裴正川，你妈听见了，她能当作不知道？”
温阮张了张口，膝上的包滑下来，被她伸手接住。
“那笔为什么还在你这里？照你说的，她该交给周启文了。”
蒋慧避开她伸来的手，把茶杯挪到一旁。
“她谈过条件，之后又来找我，要我把笔还给裴正川，说这东西烫手，她拿不住。”
“交换没成？”
“至少这支笔，没有落到周启文手里。”
温阮把盒子拉到自己面前，蒋慧没有阻拦，只将那杯冷茶往远处推了推。
“他答应放人，条件是你妈离开这里，永远不回来，十一月二十二号，是我送她上的船。”
“你们替她选好了地方，那我呢？”
包带勒进掌心，温阮松开一点，又重新握住，“她有没有说过，要把我怎么办？”
蒋慧拉开另一层抽屉，取出一个薄信封，递过来时，信封口朝着温阮。
“她给你留了这个，录音最后，也有她的话。”
纸抽到一半，熟悉的字迹露出来，温阮用两只手把它展开，边角仍在抖。
阮阮，等你长大了，妈妈就回来接你。
那几个字被她来回看了数遍，拇指停在妈妈两个字旁边，不敢再往上碰。
“我已经长大了。”
蒋慧没有接话，温阮抬起脸，攥着信纸追问，“她在哪？你送她走，总该知道她去了哪。”
“她上船后，我就没再见过她，周启文答应放她走，可他没打算让她安全回来。”
“所以你每年往东南亚汇钱，找人查她？”
抽屉还开着，蒋慧的手停在边沿，随后拿出一份文件，放在信封旁边。
“钱给了替我找消息的人，那艘船第二天在公海沉了，搜救没有找到生还者。”
温阮没接文件，先把信纸摊回桌上，用手掌一点点抚平刚才捏出的褶。
“十五年，每年二十万，只查到这些？”
“没有遗体，我也想知道，她到底有没有上岸。”
文件被温阮翻开，海事报告后附着名单，李秀云的名字旁边打着一个红叉。
她的指腹盖住红叉，翻回前面，重新核对日期和船名，纸页翻得越来越慢。
“这些我都带走，汇钱的人，你把联系方式给沈棠。”
蒋慧望着她收拾文件，没有答应后一句，温阮将手机放到桌边，等着。
“我问的是收钱找人的那个人，十八年了，你还要我等什么？”
一张写着旧联系方式的纸被递过来，温阮夹进报告，连同录音笔放进包里。
走到门口，身后传来蒋慧的声音。
“你恨我吗？还有裴正川。”
温阮扶着门框，没有回头，“该查的，我一个都不会漏，周启文说的话，你说的话，都得有证据。”
“裴正川录音，是想保住你妈。”
门把被她握住，又松开，“那我就不该因为他留下证据恨他，可你送我妈走的事，还没完。”
蒋慧隔着办公桌叫她的名字，温阮没有再停，带着那封迟到十八年的信进了电梯。
手机上有裴隽的消息，问她谈完没有，屏幕暗下去之前，她也没能打出一个字。
走出写字楼，雨点落在手背上，温阮给沈棠拨了电话，先报出报告里的船名。
沈棠核对后说，“十一月二十三号沉没，记录里共一百二十三人，你妈在名单上。”
“都确认死亡了？”
电话那头传来翻页声，温阮捂住听筒，挡住吹过来的风。
“公开资料写的是无人获救，不能凭这个确认每个人的下落，原始档案还要查。”
“蒋慧给了个找人的联系方式，我发你，和汇款一起核。”
挂断后，裴隽的电话紧跟着进来，温阮望着停车场的方向，喉咙堵得发疼。
“我拿到东西了，现在回去。”
“车停着，先别开，你把位置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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