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以工代赈
“各位有没有听过一个词，叫：以工代赈？”
赵良放下茶杯，好整以暇地说。
“以工代赈？没听说过。”韩千泊愣了一下，“还请赵老弟解惑。”
赵良微微一笑：
“其实很简单，以往赈灾官府只管给钱给粮，根本没考虑过延续问题，赈灾效果当然是事倍功半。”
“灾民缺的是啥？一口吃的，但最不缺的，却是劳力。”
“只要让他们吃上一口热粥，啃上一口馍馍，有啥不愿意干？”
“所谓以工代赈，就是让难民们出卖自己的劳动力，以换取填饱肚子的机会。”
“一句话，用劳力代替盲目的赈灾。”
说到这儿，赵良顿了一下，问韩千泊：“韩大人，往年大雪之后，往往会发生啥？”
韩千泊思考了几秒，回答道：“大雪后，北方通常会发生雪融洪灾。”
“那就对了。”赵良一拍手掌，“往年官府赈灾后，不久又要面对各地洪灾。”
“刚缓过一点气，耕地又再次受害，这得少收多少粮食？”
“等来年开春，再组织劳役修葺水利，已经迟了......”
韩千泊目光大亮：“本官明白了，赵老弟的意思是，趁早组织灾民疏通河道淤塞，修水利，以应对开春洪涝？”
“韩大人英明，但并非只有通河道修水利这一个方案。”
赵良抿了抿嘴，继续说：
“以工代赈的方式其实还有很多，比如，官府可以通过召集灾民，修水利，修路，修城墙，甚至是开荒垦田。”
“这些工作本来就是朝廷要求做的，当纳入各地官府的日常政绩。”
“有了劳役名目，开仓放粮便不算违规，况且，赈灾粮和赈灾款有限，但各种杂役开支那可是数不胜数。”
“韩大人，有这些名目兜底，还愁赈不了灾？”
“妙啊！”韩千泊一拍大腿，激动地站起：“赵老弟此法，让本官茅塞顿开，实在是妙！”
“嗯，此法很好。”聂沧海绷紧的胡子脸，松弛下来。
连一旁听得入神的雷刚等人，都纷纷点头赞许。
李岳与管家余欢贵对视了一眼，心中警惕。
此子妖孽，留不得！
......
“韩大人，方才我所说的，只不过是以工代赈的第一层作用。”
“赵老弟，后面还有？”韩千泊惊讶地问。
“当然，以工代赈不仅适用于各地方官府，其实还能让富户乡绅出力。”
“哦？这有何说法？”
赵良微微一笑：“简单，富户和乡绅多数有田产，有各种产业，他们其实更需要劳工。”
“反正雇谁都是做事，挨饿的难民，不用付工钱，只需给一口吃的，别饿死就行。”
“这样算起来，他们便有更低廉的劳动力可以压榨。”
“呃，不好意思，嘴瓢了，不是压榨，是使用......”
韩千泊陷入了沉思，并未留意最后那一句。
片刻后，他才张口问：
“赵老弟，像李庄主这样的富户乡绅，大多有自己的用工标准，如何说服他们使用灾民？”
赵良笑了：“大人真幽默，李庄主不是在么？您当场问问他不就得了？呵呵。”
“也是，咳咳，那个......李庄主，你觉得赵老弟这个以工代赈的方法如何？”
李岳正凝神倾听窗外的动静，一时失神，并没有听见。
韩千泊脸一黑：“李庄主，你这是藐视本官？”
余欢贵赶紧捅了一下家主的脊背。
“啊？大人您说什么？”李岳反应过来，“抱歉，刚走神了。”
“哼，李庄主，本官问你，你们李家庄，愿意认领多少以工代赈的灾民？”
“这个......大人，在下还得回去考虑考虑。”
“这还用考虑么？”韩千泊不悦，“你李家庄家大业大，田地万亩，粮行酒坊数十间，就不能为朝廷分点忧？”
“不是的，大人。”
李岳连忙拱手：
“只是......只是事关重大，不如等大人召集谢洪两家一起，详细商议后再作决定？”
“罢了，你说得也对，此事不能操之过急，官府施粥倒是可以先行，唉......”
韩千泊叹了口气，面向赵良：“赵老弟，以工代赈是你想出来的，青牛府必须参与。”
“那是自然，实不相瞒，我们已经开始做了。”赵良笑道。
“哦？竟有此事？本官为何不知？”韩千泊疑惑。
“因为此事并非发生在青云城，韩大人不知也正常。”
“前两天我回青牛村接人，遇到数百从白漠乡逃难来的乡民，正是以此方法收留了他们。”
“效果如何？”韩千泊大喜，一把握过赵良的手。
“挺好，给难民们安置了住所，每日固定有口吃的，参与劳作也没怨言。”
赵良一只手被握住，不由得有些尴尬：“大人若不信，可以派人去看看。”
“好，好，很好！哈哈......”
韩千泊抽回双手，捋须大笑：
“赵老弟什么时候回青牛村，本官让雷都头陪你走一趟，哈哈哈......”
“卑职遵命。”雷刚躬身领命，算是定了此事。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聂沧海，两只耳朵微动。
他将视线投向远处的东洛街街口。
其他人发现有异常，也从窗口望了出去。
街口人头涌动。
能看清那些人全是手执刀枪的衙役和士兵。
看人数，不下百人。
密集而急促的脚步声，已经传进了茶楼里。
聂沧海猛地站起身，低喝：
“是巡街衙役和东城门守备军！”
“他们怎么来了？”韩千泊眉头大皱。
“大人，您难道忘了，郭班头点了红雾急讯......”
雷刚提醒他。
“哦，那没事了。”韩千泊松了口气，突然又想到一个问题，“守备兵丁来了这么多，那东门怎么办？”
雷刚脸色一变：“大人，应付寻常的城门防务是可以的......”
“那不寻常呢？”
韩千泊感觉到事情不对劲，于是怒视聂沧海：
“你们飞鹰门，怎会知晓本官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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