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从头到尾都是个外人？
陈渊语塞了一下。
“这不是什么大事。”
苏凝霜没等他说完，往前倾了倾身子。
“今天，你去锦城大学，当了特聘医学讲座教授。”
“这么大的事，你回来才打算跟我说？”
陈渊张了张嘴。
他这才咂摸过味来。
原来症结在这儿。
可这两桩事，在他看来实在算不得什么。
证件是顺手办的，当教授是被师父硬塞的任务，他压根没当回事。
“这些事我自己都没太放在心上，办了就办了，去就去了。”
“对啊，你从来都没放在心上。”
苏凝霜站起身。
“你的事，你的证，你的去处，你哪一样跟我商量过？哪一样需要我知道？”
她的嗓音忽然低下去，低得有点发哑。
“陈渊，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我们就算是协议夫妻，可我们住一个屋檐下。”
“你宁可什么都跟何柳玉讲，也不肯跟我说多一句。”
“我是不是，从头到尾都是个外人？”
陈渊看着她那副强撑的别扭模样，心底某处忽然软了一下。
这姑娘，话说得委屈，腰板却挺得笔直。
外人？
他差点笑出来。
哪个外人能为了一张没提过的证件，一桩没报备的差事，在客厅枯坐一晚上等他回来？
“苏总，你这话说得，可不像一个外人。”
苏凝霜一怔。
“真是外人，你犯得着等我到这个点？犯得着为我教个课就这么大动静？”
她张了张嘴。
“你心里早就装着我了。”陈渊把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半点没留情面。
“有什么事情明明可以直接问我，你的电话我肯定是会接的。”
“可你偏就为这点小事闷一晚上，自己琢磨琢磨，冤不冤？”
苏凝霜的脸腾地烧起来。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膝上那杯凉茶晃出一圈水纹。
“谁装着你了。”她辩解的话出口，自己都觉得发飘。
“我是不满你不尊重我的知情权，我们是协议夫妻，我有权知道你的动向。”
“这是规矩，跟装不装着你没关系。”
“是。”陈渊点头。
“知情权，规矩。”
“你别这么阴阳怪气。”
“我哪有。”他摊手，“我是真觉得苏总说得在理，以后大事小情，我都向你报备，行了吧？”
苏凝霜抿了抿嘴。
那股堵在胸口一整天的闷气，被他这几句话戳得七零八落。
她想再绷一会儿，可话到嘴边，硬气全泄了，剩下的只是软乎乎的一句。
“早这么说不就行了。”
陈渊看着她那点没藏住的松快，没再逗。
客厅角落，端着托盘的苏管家悄无声息退了半步，把这一幕尽收在底。
老人在苏家伺候了三十多年，看着苏凝霜从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一步步熬成执掌偌大集团的掌舵人。
他比谁都清楚，这位大小姐过的是什么日子。
凌晨三点的电话会议，连轴转的董事会，谈崩一桩生意就要熬几个通宵补窟窿。
这姑娘的弦，绷了整六年，没松过一天。
寻常人见了苏凝霜，只觉得她清冷，强势，不近人情。
可那是被逼出来的壳。
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撑着上百号高管，几十亿的盘子，不把自己裹成块铁，早被人生吞活剥了。
老人这辈子，最盼的就是有个人能让大小姐卸下这身铁壳。
如今看着她为了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又是吃醋又是脸红，活脱一个被戳穿心思的小姑娘。
苏管家眼眶有点热。
这位姑爷，瞧着懒散不着调，可他能让大小姐露出这副模样。
光凭这一点，就是这世上千金不换的难得。
老人端着托盘，轻手脚退出了客厅。
陈渊见她情绪缓过来了，索性把话头接上。
“行，既然要报备，我现在就报。”他靠回沙发。
“明天去我得去锦城大学医学院。早上八点半的公开课，讲基础经络辨证。”
“中午食堂吃饭，下午见两个系主任，对接下学期的课程安排。”
“晚上……”
“晚上我做东，请院里面的同事吃个饭。”
苏凝霜挑了挑眉。
“请客?”
“第一天上班，总得跟人混个脸熟。”陈渊道。
“地点定在柏林大酒楼。”
“柏林大酒楼。”苏凝霜重复了一遍，微颔首。
“那地方不错，接待规格够高。”
“今天去办手续，还出了点岔子。”陈渊把童永言当众训人，赶走那个赵三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连那帮应聘者起先怎么看不起他，后来怎么变脸，都没落下。
这次的报备可谓是事无巨细了，天王老子来了他也挑不出毛病。
苏凝霜听着，神色慢慢舒展开来。
“童永言这个人，我打过交道。”她放下那杯凉茶。
“做事正派，护短，认人不认钱。能让他亲自迎你，是好事。”
“嗯。”
“以后在医学院，有什么摆不平的事，”苏凝霜抬眼看他，语速放缓。
“直接跟我说，苏家在锦城大学的董事会里，有两个席位。”
陈渊愣了一下。
这姑娘，刚还为他没报备的事置气，转头就把后路给他铺好了。
“行。”他点头，“有事找你撑腰。”
苏凝霜嗯了一声，捧起那杯凉茶又抿了一口，她心情好了。
次日，锦城大学医学院。
陈渊踏进办公区的那一刻，整层楼的气氛就变了。
“陈教授!您来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讲师几乎是小跑着迎上来，双手递过一杯刚泡好的热茶，腰弯得殷勤。
“您的办公室在这边，朝南，采光最好的那间，我们昨天就给您收拾妥当了!”
陈渊还没接茶，另一头又涌过来三四个人。
“陈教授，这是下学期的教研资料，您先过目。”
“陈教授，中午食堂有什么忌口的没?我让后厨单独给您备!”
“陈教授，听说您是华老亲自认下的奇才，我研究经络针法这些年，一直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陈渊被这阵仗围在当中，接过茶，有点哭笑不得。
昨天那帮看他穿着旧衬衫，当他是走错门的应聘者的人，今天换了一副面孔。
消息传得快。
童永言院长亲自弯腰相迎，当众撕了赵三脸面的事,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医学院。
谁都不是傻子。
能让童永言放下身段，动用院规护着的人,这层楼里没一个敢轻慢。
陈渊应付了一上午的热情,讲了堂公开课,见了系主任,把该走的流程走完。
到了下班点,他抬手看了看表。
“今晚我做东。”他对围在办公室门口的同事道。
“柏林大酒楼,六点半,都赏个脸。”
同事们对酒店名都有所耳闻，忍不住惊呼。
“柏林大酒楼?那地方人均得四位数吧?”
“陈教授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
嘴上推辞,脚下却没一个挪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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