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你跟里奥那边，有旧识？
陈渊在她旁边没动。
这女人把所有的重量压在自己一个人身上，连开口的姿势都是通知，不是求援。
苏凝霜把那沓文件拢整齐，起身。
陈渊开口。
“不用去。”
她没停，夹子扣上，包往肩上挎。
“我开会开了一夜，很清楚那边的状况。”脸上没多余的表情。
“里奥那条链路不是一般供应商能接的，市面上找备选至少要三个月，厂子等不了。”
“我来处理。”
这四个字扔过来，苏凝霜回头，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陈渊靠着沙发没起身，手边的书页翻过去一张，语气比说今天天气还随意。
她在心里把这句话转了一圈。
里奥那条线是海外外汇渠道，牵着七八个国家的加工厂网络，不是随便一个人开口就能动的。
陈渊这句话听着像宽慰，但语气不像。
“你有把握？”
“嗯。”
苏凝霜站在原地，盯了他两秒，没再追。
“天亮再说。”
陈渊没再开口，书翻到了新的一页。
客厅很安静，外头偶尔有风吹过的声音，苏凝霜靠着沙发，闭上眼，没一会儿呼吸就平了。
她比自己以为的更累。
陈渊等到那头呼吸彻底匀下去，起身，把她肩上滑落的外套往上拉了一截，转身上楼。
房间里，门锁了。
他从书桌第二个抽屉里摸出一部机身没有任何标记的通讯器，坐下，翻出一个号码。
响了不到两声，那头接起来。
“冥主。”
林向阳的声音一贯带着笑。
陈渊把事情说了一遍，言简意赅。
“截他的海外合作渠道，越多越好，今晚动。”
林向阳沉默了大约两秒。
“冥主，您是要他彻底断粮，还是吓够了就收？”
“见好就收，给他留条路。”陈渊把通讯器搁在桌边。
“明天早上我要听到结果。”
“明白了。”
林向阳把电话收起来，转头对着屏幕前盯着他的几个人扬了扬下巴。
心里盘算得很快。
冥主难得亲自点了人名，这单要是办得漂亮，往后说出去也是体面。
里奥这人他查过，表面做原料中间商，实际上手里握着三四条平行的外汇转移渠道，每一条都不干净，吃的就是信息不对称的饭。
问题是。
那几条渠道，冥神殿的人三年前就摸清楚了。
林向阳把手边的茶推开，开始点人。
“去，把他跟贺兰那条线先掐了，再压东楠亚的两个节点，让他的资金周转卡住。”
他想了想，加了一句。
“别太急，让他自己算清楚账再来求人。”
天色刚白，苏凝霜坐在餐厅喝了半杯咖啡，把今天要见的贷款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高息，但目前没有别的办法。
手机震了一下。
秘书发来消息：
里奥在楼下，说要当面谈，没预约，已经在大堂等了二十分钟。
苏凝霜把手机翻过来，重新看了一遍那串字。
里奥。
昨晚还在电话里一个字都不松的人，大清早赶到集团楼下，没预约，等了二十分钟。
她脑子里闪过昨晚那一幕。
脚步声从楼梯上下来，陈渊换好了衣服，站在餐厅门口，朝她扬了下巴。
“去公司看看？”
苏凝霜把咖啡杯放下，没接话，只是多看了他一眼。
那张脸上什么都没写，跟平时一模一样。
“你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陈渊拿起桌边的车钥匙。
“你人缘好，有时候老天帮忙。”
苏氏集团大堂，里奥坐在等候区，西装皱了，领带松了两粒，下眼睑的青色很重，像是整夜没睡。
他身边跟着一个助理，低着头盯着手机，手指没停，不知道在处理什么。
苏凝霜踩着跟进来的时候，里奥抬起头，眼神一跳，从椅子上站起来。
“苏总。”
“有些事，想请您当面谈谈。”
苏凝霜看了他一眼，扫过那张憔悴的脸，没问，抬手。
“上来。”
会客室。
里奥把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稳了稳，开口，一张嘴就是道歉。
昨天的价格是他的失误，考虑欠妥，对苏氏集团造成困扰，他愿意按原合同价格继续供货，另外，供货周期可以再放宽两成。
苏凝霜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里奥额角有一层汗。
“我希望我们能重新敲定一份长期合作协议。”
“条款我已经调过了，苏总过目。”
苏凝霜把文件拿过来翻开，逐条过了一遍。
原料价格，比原合同低了一截，不是小数目。
供货周期放开，违约条款里多加了一条保护苏氏利益的兜底。
这份合同是今早临时起草的，能看出来。
页边有改动的痕迹，有两处条款下面打了横线又划掉。
他在催自己。
苏凝霜把最后一页翻到，提笔，签下名字。
里奥呼出一口气，几乎是她笔锋落下的同时，整个人的肩往下塌了一截，那股撑着的劲散了。
苏凝霜把合同推回去。
几分钟后，里奥走了。
合同摆在桌上，墨迹还是新的，苏凝霜盯着那几行数字。
比原合同低了将近两成的原料价格，额外的保护条款。
她把这几件事在脑子里排了一遍。
昨天深夜，里奥死咬四倍价格，一个字不让。
这个早上，不到七点，他大清早守在集团大堂，主动递上改过的合同。
中间发生了什么，他没解释，苏凝霜也没问。
但她有答案。
“你跟里奥那边，有旧识？”
“没有。”
“那你用了什么？”
“苏总。”
陈渊抬起眼。
“有些事，知道结果就够了。”
苏凝霜盯着他。
这张脸平静，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也没有解释的意思。
不是在敷衍她，是真的认为那条线不该让她碰。
她把追问咽回去。
会客室很安静。
苏凝霜忽然有点后悔。
最开始，如果她没把这段婚姻包装得那么干净。
如果她把苏氏的处境说得更清楚，如果她当时肯开口问过他一句你到底是谁。
但没有如果。
她当时的算盘打得够精，男方背景一概不打听，到期放人，干净利落。
现在里奥乖乖低头，她却连问一句为什么的资格都没有。
自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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