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这一夜的事，不必细说
晚间，别墅。
陈渊在客厅翻医案，桌上摊着三本线装古籍，旁边搁着半杯凉透的茶。
门锁转动的声音比平时早了半个钟头。
他抬眼，苏凝霜换了身居家的棉质长裙，头发散着，妆卸干净了，整个人比在办公室里柔了一个色号。
不对劲的是她没往书房走，也没拿文件，径直朝他这边来，在沙发上坐下，离他不到半臂。
她就这么近了。
陈渊把手里的书页停住。
“你喝酒了？”
苏凝霜偏头看他，眼底有点什么说不清的东西。
不像醉，像是想了很久终于下了决心。
“没喝。”
“那你……”
“谢你。”
两个字，声音不高，软得不像她平时的调子。
陈渊把书合上，正对着她。
苏凝霜没躲他的视线，这在以前不可能。
她这个人惯常的做法是，把所有情绪着，扣上搭扣，谁都别想打开。
今天不一样。
“供应链的事，是你搭了把手。”她没用问句。
“我不会再问你怎么做到的，但我记着。”
陈渊没接话，等她说完。
苏凝霜低头看了眼两人之间那点距离，像是在做最后一次确认。
“协议上写的是各住各的。”她开口，语速比平时慢。
“但是最终解释权在我，从今天起，你搬回主卧。”
陈渊挑了下眉。
“苏总这是？”
“别问我，少贫嘴。”苏凝霜打断他，耳根那点热度又上来了，但这回没避。
“我想清楚了，我们没必要装。”
“住一个屋檐下，白天各忙各的，晚上隔着一道墙，没必要。”
她顿了一拍，把后面那句话压低了。
“你要是不愿意，当我没说。”
陈渊看着她。
灯光把她侧脸的轮廓勾出来，耳垂微红，下颌绷着，像是把这番话当成了一场谈判。
她开了价，等对方报还。
他没让她多等。
“行啊。”
苏凝霜肩膀松了一截，那口气吐出来后嘴角的弧度，她自己大概都没察觉。
陈渊伸手，把她散在肩头的一缕发拨到耳后，指尖擦过耳廓，动作很轻。
她没躲。
这一夜的事，不必细说。
窗帘落下来，灯灭了，两个人之间那道隔了大半年的墙，无声无息地塌了。
清晨。
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床沿。
苏凝霜还在睡，呼吸绵长，眉头舒展。
她许久没睡过这么沉的一觉。
陈渊醒得早。
他侧身看了她一眼，右手搭上她手腕，指腹贴住脉搏。
脉象沉细，寸关尺三部都偏弱，是寒气。
阴寒之气比上次他无意间察觉到的浓了不止一筹。
这九阴鸾凤之体先天体质的隐患，他从师父那里听过，
体内寒毒常年蛰伏，一旦心绪出现剧烈波动，就会刺激寒气扩散。
喜，怒，哀都算，偏偏最厉害的，是情动。
陈渊把这个因果串起来，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苏凝霜毫无察觉，睡得很沉。
寒气还没侵入脏腑，但经脉里已经结了薄薄一层霜意，再拖下去，今天白天就会发作。
他没犹豫，翻身下床，从随身的针囊里抽出七根银针。
指尖运力，内劲顺着针身透进去，把那道往上蔓延的寒气截住。
苏凝霜在睡梦中皱了下眉，身体微微一颤，没醒。
陈渊换了手法，把已经凝结的寒气一点一点往四肢末端引，再用内力逼出体外。
指尖发烫。
这种疏导是用自己的内力做媒介，把那些寒气从经脉壁上剥下来，耗神，耗力。
一刻钟后，最后一根银针拔出。
苏凝霜的呼吸重新平稳下来，脉象也回了几分暖意。
陈渊把针收回，坐在床沿，闭眼缓了一阵。
治标不治本。
九阴鸾凤之体的寒毒根植于先天，想彻底压制，需要至阳至纯的药物长期温养。
他脑子里把能用的方子过了一遍。
赤焰丹，以三味极阳药材为引，炼成丹丸后存放在身边，一旦寒毒复发，立刻服用，能稳住伤势不继续恶化。
问题是那三味药材，市面上几乎绝迹。
他摸出通讯器，给江战发了一条加密短讯。
“近期留意周边城池的珍稀药材拍卖，尤其是千年火莲子，赤金蟾酥，九阳草，有消息第一时间报我。”
发完，收好通讯器，重新躺回去。
没过多久，身边的人动了。
苏凝霜翻了个身，眼睛慢慢睁开，对上陈渊的视线，愣了一瞬，然后把脸往枕头里埋了一截。
片刻后她重新抬起头，伸了个懒腰，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好久没睡这么舒服了。”
陈渊看着她，把那股子劳神劳力的火气往下压了压。
是啊，你倒是舒服了。
当天中午，苏氏集团财务例会。
苏凝霜坐在主位，面前摊着月度资金流水的汇总表。
她逐页翻，指尖在某一行停住了。
公关部特别经费支出，一千一百万。
审批人一栏：苏婉迟。
用途备注写了四个字，商务拓展。
苏凝霜把那一页翻回去又看了一遍。
苏婉迟目前挂名的职务，根本没有这个额度的审批权限。
她没有当场发作，把文件合上，抬头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散会。”
众人退出去后，她按下内线。
“王秘书，查一下苏婉迟近一个月的所有对外支出明细，不要惊动她，今天下午给我。”
下午三点，王秘书把一份加密文件送进办公室。
苏凝霜打开，逐条看了一遍。
一千一百万，去向清楚楚，六百万用于购入古董字画，三百万花在各类宴席和圈内人脉维护，剩下两百万打给了一个会展公司的账户。
那个会展公司，正是下月苏城联合古品展的承办方。
苏凝霜把文件往桌上一搁，靠进椅背。
苏婉迟那点心思她不是看不透，古品展上有几个大家族的老总亲自出席，还有帝都那边的几个老牌世家。
她拿着苏氏的公款去铺路，买古董充门面，请人吃饭攒人情，全是为了在那个场合里露脸，搭上线。
一旦搭上了，有了外部资本撑腰，回头再跟她争继承权，底气就完全不一样了。
苏凝霜把文件合上。
苏婉迟从小就是这副德性，输了不认，认了也不改。
上次宴会上被陈渊当众拆穿那档子事，换个正常人早该夹着尾巴消停两年。
她倒好，转头拿公款铺路，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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