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还是说单纯没素质啊！
陈渊把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看了看那根参。
百年野山参，市价少说六位数。
华老爷子管这叫不成敬意？
陈渊把信叠好塞回盒子里，靠在椅背上想了两秒。
华春秋，国医圣手，华夏中医界站在最顶上的那个人。
他的孙女要来当自己的助教，说是助教，实际上是送过来受教育的。
信里那几个字，什么冒昧，叩首，华春秋在外人面前从来没用过这种口吻。
整个医学界叫他一声华老的时候，都得弯着腰。
结果在给自己写信的时候跟个老门房似的低到尘埃里。
这是华老刻意安排的。
把孙女送到他面前来，不告诉她任何关于九转针法的事，也不透露他真正的医术底子，就这么一脚把人推进来，让她自己撞墙。
看来是用心良苦。
陈渊把桐木盒合上，搁到抽屉里。
行，老人家的学费都交了，这活接了。
下午一点四十分。
办公室门被敲了三下。
“进。”
门推开。
站在门口的女生二十出头，身量不高，扎着利落的马尾，白大褂穿得笔挺，胸前别着实习生的工牌。
五官秀气，眉眼间带着一股掩不住的清高，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自小被人捧着，夸着，从未被否定过的那种理所当然的优越感。
华春秋的孙女，华敏敏。
她进门后扫了一圈办公室，目光在陈渊身上停住。
陈渊靠在椅背上，脚翘在桌角，手里拿着卫佳悦寝室发来的自媒体数据周报在翻。
太年轻了。
华敏敏脑子里转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
之前网上那些帖子吹得天花乱坠，什么针法通神，起死回生，她原本将信将疑，现在看见真人，信的那一半也没了。
跟她差不多的年纪，能有多少临床积累？
就算天赋再好，中医讲究的是经验和阅历的沉淀，不是光靠聪明就能堆出来的！
坊间过度吹捧罢了。
华敏敏在门口站直，微微颔首。
“陈老师好。我是华敏敏，今天起担任您的临时助教。”
声音礼貌，姿态端正。
但陈渊听得出来，那语调里没有敬意，只有教养。
她现在，就是一个被长辈逼着来完成任务的好学生。
陈渊把周报往桌上一扔，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跟紧我。”
华敏敏愣了一拍。
没有自我介绍，没有寒暄客套，甚至没有把调任通知拿出来走个过场？
这人到底是太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还是说单纯没素质啊！
华敏敏的脾气层层上涨。
等反应过来时，陈渊已经绕过她走出了办公室。
华敏敏抿了抿唇，跟上去。
诊教合一的大教室。
下午是方剂研讨课，但陈渊没翻教材。他把诊桌一搬，让排队等候的三个模拟病患坐到台前，当场开诊。
真人真病，现场教学。
第一个病患刚伸出手腕，陈渊搭上三指，头都没抬。
“华敏敏。”
华敏敏站在侧面，被突然点名，肩膀绷了一下。
“这位脉象偏弦滑，舌苔腻黄，你判断主症是什么？”
华敏敏上前两步，认真看了看患者伸出的舌头，又借了两根手指搭脉。
“肝胆湿热。”她的回答快且肯定。
“方子呢？”
“龙胆泻肝汤加减。去泽泻加茵陈，佐以车前子利湿。”
教室里几个学生互相看了看，回答得漂亮。教科书级别的标准。
陈渊没评价。
“这个患者如果兼见右胁隐痛半年以上，大便先干后溏，入夜盗汗，你还用龙胆泻肝？”
华敏敏的眉心动了一下。
她重新切脉，这次时间长了些。
“不用。”她慢慢说。
“兼见隐痛半年加盗汗，说明湿热日久伤阴，单纯清泻会耗损正气。应该改用……”
她脑子里翻了三个方子，每个都差了半口气。
陈渊在处方笺上落笔，声音不急不缓.
“一贯煎合四逆散。养阴柔肝为主，佐以少量清利。湿热证迁延日久而阴液已伤者，急泻不如缓图。”
“这是张锡纯《医学衷中参西录》里的变通思路，不在你们课本里。”
华敏敏看着那张处方笺，后槽牙咬了一下。
不在课本里。
但她读过那本书，只是没读到这一层。
第二个患者坐上来，陈渊照旧先问她。
这次华敏敏答得更谨慎了，把三种可能性都摆出来。
陈渊摇头。
“你说的三种全是对的，对在纸面上。但你漏了一个关键信息。”他指了指患者的手背。
“看他虎口这块肌肉的萎缩程度。结合脉象和病史，这不是单纯的脾虚不运，是痿证早期。”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华敏敏盯着那只手，瞳仁里的光一闪一闪。
她确实没注意到虎口肌肉的变化。
第三个。
陈渊这次没问她，直接做了针灸演示，手法快得只剩残影，七根银针在指间翻转如蝶。
华敏敏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
她认得大部分穴位和进针角度。但其中有三针的落点，她翻遍脑子里所有的针灸图谱，找不到对应。
课后。
教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华敏敏站在诊桌旁，把白大褂下摆理了理，深呼一口气。
“陈老师。”
陈渊收针入袋，偏头看她。
华敏敏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手抄本，纸页边缘起了毛边。
“这是我爷爷早年手记里摘录的古医难题。”她把册子摊开在诊桌上，翻到标注红圈的那一页。
“失传的上古方青囊十三症里的第七症，气血逆乱兼五脏互克，历代医家有记载无解法。”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看着陈渊。
那双眼睛里有不服气，有试探，还有一丝极微小的，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
陈渊低头扫了一眼册子上的内容。
华春秋的笔迹，工整老练。
他伸手把册子拿过来，翻了翻前后几页，然后合上，搁回桌面。
“青囊十三症第七症。”陈渊拉开椅子坐下，语气像在念菜单。
“气血逆乱兼五脏互克，解法是分步逆施，先以大剂回阳救逆稳住肾水，再用酸收敛肝木，三步归脾缓中，四步清心降火，末步宣肺开表。五脏按相克序逆向调理，每一步间隔不超过两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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