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你别不识抬举！
凌清婉从椅子上站起来，把自己的位置让到侧面，雅间的布局她扫过，侧面那个角落有屏风遮挡，坐在那里能听见全部对话，但从门口的视角看不见人。
情报商人的本能：在场但不暴露。
陈渊没拦她。多一双耳朵多一份记录，凌清婉的脑子比录音笔好使。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随从还在走廊里站着，姿态没变过。
“请夏小姐过来。”
随从一躬身，步子快而无声地往走廊尽头去了。
一分钟后，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过来。
夏梧桐出现在门框里。
黑色束腰短衣，立领收到下颌线，袖口收窄到刚好露出腕骨。
这种穿法出自武道世家的习惯，衣料越贴身，被人抓住衣角的概率越低。
头发束成高马尾，露出整张脸。五官轮廓硬朗，颧骨线条分明，嘴唇抿着的弧度不是刻意的冷，是从小被训练出来的自持。
眼神是礼貌的、得体的、甚至带着三分欣赏意味的，像在品鉴一件值得出价的藏品。
陈渊见过太多这种眼神：志在必得的人在开口之前，瞳仁里会有一种特殊的聚焦感，像猎手锁定猎物后的最后一次对焦。
夏梧桐的视线在雅间里快速扫了一圈，桌面干净，茶具归位，屏风后面的角落她的余光掠过但没停留。
“陈先生。”
声音不高不低，客气里裹着世家子弟特有的笃定。
她径直走到对面坐下，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搁在桌沿。随从跟到了门口，她回头扫了一眼。
随从退出去，带上了门。
夏梧桐没有寒暄。
“我不绕弯子。”
她的右手从袖口内侧摸出一张折好的银行本票，展开，平放在桌面上推过去。
本票上的数字陈渊没低头看，但余光扫到了位数，十位数，打头的是“1”。
十亿。
“第一，整数酬金，十亿，现汇，我一个电话就到账。”夏梧桐的语速不急，每个字咬得清清楚楚，“不走对公账户，不过审计，干干净净的现金。”
陈渊没伸手碰那张本票。
夏梧桐也没催。
“第二。”
“夏家欠你一个人情。不是嘴上说说的人情，是写进族谱记事簿的、三代以内不清零的实打实的人情债。日后无论江湖还是商场，魔都夏家的渠道、人脉、外围武力，陈先生一句话的事。”
两个筹码摆完了。
十亿现金加一份世家人情。放在江湖上，这个价码够买下三个二流武道家族的全部家当。
夏梧桐的食指在银行本票边缘点了一下，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
“陈先生，我把话说直。星陨神兵锋芒太盛，这东西放在谁手里都是一块烫手的炭。天珩剑的教训还不够明显吗？当年天珩剑易主三次，每一次易主都伴随血战。先生并非武道世家出身，手上没有成建制的武力班底，怀璧其罪四个字，不是危言耸听。”
她的后背靠上椅子，姿态放松。
“交给夏家。我们有足够的实力替你扛住所有觊觎这套神兵的人。于你而言，拿十亿现金加一份长期靠山，百利而无一害。”
话说完了。
逻辑完整，筹码到位，威胁暗含在“怀璧其罪”四个字里，但包装成了善意的提醒。
夏家做事的路子，先礼。
凌清婉说得没错。
她赌的就是陈渊不会拒绝。
陈渊的嘴角弯了一下。
“夏小姐。你怕是记错了一件事。”
夏梧桐的睫毛颤了一下。
“这块星陨精铁，是我徒弟赵莫雨亲手送到百里刚面前的。锻造工艺、器型规制、淬火用的药引配方，每一道工序都是我定的方案。从精铁下炉到成器出鞘，百里刚全程按我的要求打。”
他的指尖离开茶盏，搭上桌面，把那张银行本票推回去。
本票在桌面上滑了半尺，停在夏梧桐指尖前方一寸的位置。
“这套神兵从头到尾就是我的东西。不存在什么‘放弃持有权’，也不存在‘争夺’。你让一个人放弃自己的东西，这叫买，还是叫抢？”
夏梧桐的脊背僵了。
她准备了十亿的诚意，准备了三代人情的分量，准备了“怀璧其罪”的恐吓，准备了“并非武道世家”的话术，所有这一切的前提是：对方跟星陨神兵之间的关系存在模糊地带，可以通过谈判重新划分归属。
陈渊一句话把地基抽了。
不是竞拍来的。不是江湖流转的。不是从谁手上抢的。
是他自己出的材料、他自己定的方案、他自己找百里刚打的。
这套神兵就是他的，连谈判的余地都没有。
夏梧桐的目光落在被推回来的银行本票上。十位数的数字白纸黑字印着，此刻看上去像一张废纸。
“陈先生……”
“你的重金和人情，我不需要。”
那张十位数的银行本票躺在桌面上，被推回来的姿态比任何话都刺眼。
她脸上的从容一寸一寸往下掉。
她把夏家能拿出来的最大诚意拍在桌上，筹码码得整整齐齐，话术织得滴水不漏，结果对面那个人连本票都没碰。
是压根不在乎。
夏梧桐从七岁开始跟父亲出入谈判桌，十八岁独立谈下夏家在东南亚最大的武道器材采购链，二十三岁接手魔都外围武者的全部调度权。十几年里见过的人精比她吃过的饭还多。
没见过这种。
夏梧桐的指甲从本票边缘收回来。手搁在桌沿上，指节泛白。
雅间里安静了四秒。
夏梧桐声音冷下来了。
“陈渊。”
这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时候，那层分寸已经碎得渣都不剩。
“你别不识抬举！”
不是装出来的那种冷，是真的火气往上涌，用最后一点理智压着没炸开，压出来的冷。
“火焰谷。百里刚锻打神兵的地方。”
她站起来了。
“我夏家麾下外围武者数百。我大可调动人手，封锁火焰谷所有进出山道。”
她的手撑在桌沿上，上半身前倾，居高临下地盯着还坐在椅子里的陈渊。
“到时候你一步都踏不进山谷，更别想取走半件星陨兵器。”
赤裸裸的威胁。
先礼后兵，“礼”的部分三分钟前就用完了，现在是“兵”。
凌清婉的后背贴着屏风，指甲掐进掌心。夏家数百外围武者封锁火焰谷，这不是空话。夏家三代经营武道生意，养得起这个规模，也干得出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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