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从头到尾，都是你
陈渊走到大门前，看见夏梧桐浑身湿透站在雨里，脚步顿了一下。
陈渊扫了她一眼，对暗卫抬了抬下巴。
六名暗卫收刀，无声退入竹林。
“进来说。”
他转身往山庄侧门走，没回头看夏梧桐跟没跟上。
夏梧桐抱着公文箱，踩过泥水，跟了上去。
侧门进去，穿过一片竹海小径，尽头是一座临水偏厅。
厅不大，三面竹墙，一面敞开朝着溪涧。雨水从屋檐泻下来，在廊前砸出一道水帘。溪涧涨了水，浑黄的水流冲过乱石，声响被大雨盖住大半。
厅内摆着一张青石桌，两把竹椅，角落有一只陶炉，炉火没点。
陈渊走进去，从墙角柜子里扯出一条干毛巾，丢给夏梧桐。
夏梧桐接住，没擦。
她把公文箱放在石桌上，打开防水扣，从夹层里取出手记和绢帛，依次摊开。
手记三页，绢帛半幅，纸面上还沾着雨水。
“四十七年前，夏家第三代家主夏伯鸾，倾全族人脉财力，耗时六年，配合青云子定位天外玄铁坠落点。”
“西北荒漠地下溶洞，取出玄铁时动用十一人，死了三个。”
手指滑到手记最后一页。
“青云子以此为约，亲笔写下婚约卷宗，许夏家后人与其关门弟子结亲。手记落款，夏伯鸾。绢帛上写，‘北玄居明月山庄，不以真面目示人。’”
她说完，从公文箱底层取出那块星陨母铁残片，放在石桌正中央。
残片比成人拳头略大，通体灰黑，表面布满不规则的陨坑纹路，边缘有被高温灼烧过的熔痕。
在偏厅昏暗的光线里，它不反光，不起眼，像一块普通的废铁。
“此为婚约信物。”夏梧桐的手从残片上移开，退后半步。
“曾祖手记中记载，天外玄铁被青云子取走锻造后，留下母铁残片交还夏家，作为日后履约的凭证。”
她抬起头，视线落在陈渊脸上。
“北玄大师，能引动天外陨铁同源共鸣。揽月公馆上，龚平山当众宣读婚约，七桩婚事，七位未婚妻。我从魔都追到中州，从中州追到明月山庄。”
雨水从她鬓角滑下来，沿着下颌线滴在领口。
“今日，我要一个真相。”
偏厅安静了三息。
溪涧水声和雨声填满了沉默。
夏梧桐的心跳堵在嗓子眼。她表面撑着夏家大小姐的架子，脊背挺得笔直，但攥在身侧的右手食指和拇指在不停地搓。
她赌的东西太大了。
如果猜错，今天就是夏家嫡女当众出丑的笑话。
如果猜对，她不敢往下想。
陈渊坐在竹椅上，视线从手记扫到绢帛，又落到石桌中央那块母铁残片上。
右手抬起来，食指和中指并拢，朝石桌上那块母铁残片轻轻弹了一下。
指尖没有碰到残片。
一道内劲从指尖弹出，无声无形，落在母铁残片表面。
一声低沉的震颤从残片内部爆开。
不是金属被敲击的脆响，是某种来自更深处的共振，频率极低，低到几乎不是耳朵听见的，而是骨头感受到的。
石桌上的茶杯剧烈跳动，杯中残水炸出层层涟漪，水花溅到桌面上。
夏梧桐的头皮炸了。
因为共鸣没有停在这一块残片上。
陈渊腰间，外套下暗藏的星陨短刃碎片同时剧烈震动，布料被顶起一个棱角，嗡鸣声从他身上传出来，和石桌上那块母铁的震颤频率完全一致。
两个声源叠加，共振加剧。
偏厅竹墙上挂着的几只铜钩开始颤抖，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山庄深处。
库房方向，隔着三道院墙、两进天井，储存在铁箱里的其余陨铁毛坯一齐炸开轰鸣。沉闷的金属共振穿透墙壁，穿透雨幕，在整座竹海里回荡。
漫天暴雨之下，半座明月山庄都在嗡鸣。
值守的暗卫循声望向库房方向，手按在刀柄上，满脸茫然。
偏厅内。
夏梧桐踉跄退了半步，后腰撞在竹墙上。
公文箱从石桌边缘滑落，砸在地上，扣件弹开，手记散落一地。
她没低头捡。
眼睛死死盯着对面那个坐在竹椅上、连姿势都没换的男人。
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所有碎片在脑子里炸开，拼成一幅完整的画面。
火焰谷矿洞坍塌，通风口被人从外部炸开，她被拖出来的时候，昏迷前瞥见的半截侧脸。
匿名递送到夏家的密封信件，里面精确标注了矿脉被人做手脚的位置和手法，笔迹工整，措辞简洁，没有落款。
谢光耀腰椎经脉被封，满世界找人解穴，最后线索指向明月山庄，善医术，擅疗愈经脉暗伤。
揽月公馆，龚平山当众宣读七桩婚事，陈渊坐在三十名莫家死士对面，表情从头到尾没变过一下。
冥主，白鹰。
北玄大师。
全是眼前这个人。
夏梧桐的手在抖。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咽了一口唾沫，才挤出几个字。
“你……从头到尾，都是你。”
陈渊把弹出去的那只手收回来，搁在膝盖上。
“坐下喝杯茶。淋了二十分钟雨，不怕感冒？”
夏梧桐愣住了。
她准备了一肚子的质问、追问、甚至质疑，结果对面这个人验完身份之后，第一句话是让她喝茶。
她站在原地，嘴唇动了两下，所有准备好的台词全堵在嗓子里说不出来。
陈渊已经起身走到角落，点了陶炉的火，架上铜壶烧水。
石桌上那块母铁残片的嗡鸣渐渐平息，最后一丝共振消散在雨声里。
山庄恢复了安静。
只有檐前的雨水还在哗哗地往下泻。
山庄东北方向八百米外。
歪脖子榆树底下那辆面包车里，瘦男人放下望远镜，脸上全是震惊。
刚才那阵从山庄内部传出来的金属轰鸣，隔着八百米都听得清清楚楚，是某种他从未听过的共振声，低沉、绵长、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他按下耳机。
“三少爷，山庄里出大动静了，金属共鸣，声音传出来至少……”
话没说完。
车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拉开。
瘦男人右手摸向腰后的短刀，手指刚碰到刀柄，一只手掌已经扣住了他的手腕。
黑龙商会外围暗卫。
两个人，一左一右，无声无息摸到面包车两侧。
左边那个扣住他的手腕，右边那个一把撤掉他耳朵上的蓝牙耳机，踩碎在泥地里。
瘦男人挣扎了一下，左臂被反剪到背后，肩关节发出一声脆响。
“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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