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我不是来求你娶我的
瘦男人被从车里拽出来，脸朝下按进泥水里。
雨水灌进他的鼻孔和嘴里，他呛了两声，不敢再挣扎。
车内的单筒望远镜、手机、备用通讯器，被另一名暗卫逐一取出，装进密封袋。
手机屏幕上，最后一条未发送的消息还亮着。
收件人：谢三少。
内容只打了半截：“三少爷，山庄里出大动静了，金属共鸣，声音传出……”
暗卫扫了一眼屏幕，把手机揣进怀里。
“带走。”
瘦男人被反绑双手，嘴里塞了布条，拖进雨幕深处。
面包车孤零零停在榆树下，雨水冲刷着车顶，泥地上的拖拽痕迹很快被冲淡。
水烧开了。
铜壶嘴冒出一线白气，被檐前的雨幕吹散。陈渊拎起壶，往两只粗陶杯里倒了水，没放茶叶。
夏梧桐接过杯子，两只手捧着，指尖白得没一点血色，杯壁的热度烫得她掌心一缩，又攥紧了。
她没急着喝，也没急着问。
脑子里的东西太多太杂，需要一个一个捋。
陈渊坐回竹椅上，端着杯子喝了一口白水。
“你从魔都开了六个小时车，淋了二十分钟雨，不是只为了验一个身份。”
夏梧桐放下杯子。
“三长老夏鸿图，半个月前私下见了松本烈。”
陈渊端杯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松本烈。樱花国武士道传承人，大师武者四品，双短刀。
“见面地点在杭州一家日料店的包间，没走夏家任何公务渠道。随行的是夏鸿图的私人护卫和松本家驻沪办事处的联络人。我的人跟了两天才拿到确认。”
夏梧桐从公文箱底部翻出一只密封袋，里面装着几张照片和一页手抄的通讯记录。
“松本家开的条件：夏家以婚约为筹码，逼北玄大师交出全套星陨神兵的锻造图谱和剩余陨铁毛坯。事成之后，松本家提供武士道核心功法给夏家年轻一辈修炼，同时引荐夏家进入东南亚地下武器交易圈。”
她把照片推到石桌中间。
“夏鸿图答应了。”
偏厅里只剩雨声。
陈渊拿起那几张照片扫了一眼。
杭州日料店包间，角度是斜上方拍的，像是从通风管道或天花板暗格。照片里夏鸿图侧对镜头，对面坐着的人穿深色和服，面部清晰，松本烈。
“他打算怎么用你？”
夏梧桐的嘴角扯了一下。
“先让我认婚约，嫁进来。然后以夏家儿媳的身份，名正言顺接触星陨神兵相关的一切。我拿到东西之后，他再找个理由把婚约作废，把我踢出来，东西留给松本家。”
她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要是不答应，他已经准备了第二套方案，联合二房、四房的族老，以我‘违抗宗族决议’为由剥夺嫡女身份，另选旁支女子顶上来。”
陈渊把照片放回桌上。
“你母亲知道？”
“知道一半。她拦不住。夏鸿图手里攥着二房和四房的投票权，再加上松本家许的好处，族老里已经有七个人站他那边。十二票里占了七票，过半了。”
夏梧桐的手掌按在石桌上，指节绷直。
“我从魔都出发之前，夏鸿图已经在催第四轮议事了。他以为我是被逼急了才跑出来的。”
陈渊看着她。
“你不是。”
“我不是。”夏梧桐抬起头，视线正对着他。眼底没有慌张，没有委屈，干干净净。
“四十七年前的盟约，我今日认下。”
“但儿女情爱不能强求，我不是来求你娶我的。”
陈渊没接话，等她说完。
“我要的是攻守同盟。”夏梧桐站起来，退后一步，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是夏家正式议事的礼仪。
“名分先定，外拒强敌，先盟后爱。”
“对外，夏家正式承认北玄与夏家婚约，以此为锚，把夏家在魔都、江南的势力绑上冥神殿战车。夏鸿图那帮人想拿我当棋子送给松本家，我就把整盘棋掀了，婚约公开的那一刻，松本家再想通过夏家拿星陨神兵，就等于公然撕毁两家盟约，他们吃不起这个代价。”
“对内，婚约公开之后，夏鸿图私通松本家的事就不再是暗线交易，而是叛族通敌。我拿着这些照片回去，联合母亲和五叔那一派，足够把他从三长老的位子上拽下来。”
她停了一下。
“至于你我之间的事，往后看造化。你不欠我什么，我也不挟恩自重。盟约是盟约，情分是情分。”
雨声填满了偏厅。
陈渊靠在竹椅背上，他在算。
莫无心这半年一直在干一件事：离间。离间苏家内部，离间各路武林势力，离间一切可能站在他对面的人。
松本家是莫无心棋盘上的外援，夏家激进派是莫无心撬动魔都势力的支点。
如果夏家真被松本家吃进去，魔都到江南一线的地下势力版图就会彻底改写，冥神殿在东南方向的防线等于被人从侧翼捅了一刀。
但婚约一公开，局势就反过来了。
夏家正统力量直接绑上冥神殿。松本家想动星陨神兵，就得先跟整个夏家翻脸，再跟冥神殿正面硬碰。
成本翻了十倍不止。
夏鸿图私通松本家的事一旦曝光，夏家内部清洗完成，莫无心在魔都安插的这颗钉子就废了。
一步棋，破三局。
这个女人的脑子不差。
陈渊把杯子搁在桌上，站起来。
“青云子旧约，乱世当用乱世解法。”
他走到石桌前，拿起那块星陨母铁残片。
“便依你所言。攻守同盟，婚约名分对外公开，情分不强求。”
夏梧桐的呼吸停了半拍，又恢复如常。
陈渊把母铁残片收进怀里。
“三天后对外发通告，你回去稳住夏家内部，把夏鸿图和松本家的暗线证据整理成完整链条。动手清洗之前，先跟你母亲通气。”
“明白。”
“莫无心还有三个南疆蛊师潜伏在锦城，目标盯着我身边的人。你回魔都的路上和到家之后，安保不能松。我让林向阳给你调一队人。”
夏梧桐愣了一下。
林向阳，掌控整个冥神殿财务的笑面虎。
这个人替她护路，规格高到离谱。
“不用那么……”
“莫无心的蛊师不挑人。你现在是盟约签署方，死在路上，盟约就废了。”
夏梧桐闭了嘴。
陈渊转身走向偏厅侧门，推开的时候，外面一名暗卫正等着。
“八百米外那个面包车里的人呢？”
暗卫躬身：“已经拿下，通讯设备全部缴获。收件人是谢光耀。”
陈渊脚步没停。
“交给林向阳，活的。让他审清楚谢光耀这半年盯了多少条线，全部计划，一个不漏。”
“明白。”
“还有……”陈渊偏了偏头，声音压低。“谢光耀追了北玄大师三个月，这事暂时对外封死。谁走漏一个字，自己去领军法。”
暗卫脊背绷直：“属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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