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这是中毒了？
宿蓝姻只淡淡说了一句，便坐在床沿给秦氏把脉。
指尖下的脉象虽还有些虚浮，但已无大碍，只是急火攻心，缓过来就好。
她将秦氏的手放回被褥里，对齐嬷嬷道：“世子那边伤得不重，等母亲醒来，劳烦嬷嬷告知一声，让她不必担忧。”
“是，少夫人。”齐嬷嬷面上应着，心里却越发疑惑了。
伤得不重吗？
可方才表小姐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是世子爷伤得极重，随时都会不行了似的。
表小姐说得有鼻子有眼，夫人才会急得险些晕过去。
宿蓝姻没在雍和院多待，交代了齐嬷嬷几句调理的注意事项便回了棠梨苑。
齐嬷嬷站在廊下目送她走远，心中的疑团越滚越大。
她回头叫来姹紫嫣红，让她们去悄悄打探一下今日之事。
秦氏醒来时，已接近傍晚。
她靠在软枕上喝了几口温水，缓过神来，便察觉到齐嬷嬷脸色有些不对。
那股子欲言又止的劲儿，跟了她几十年，一眼就能看出来。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齐嬷嬷本就是个心里藏不住话的人，闻言便将白日的事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夫人，您对表小姐多好啊！她怎能这样夸大其词，明知道您身子受不住还要吓您？”齐嬷嬷越说越替秦氏难过，眼眶都红了。
秦氏沉默了一瞬，才开口道：
“想来也是太过心急，关心则乱，往后我们多注意些便是。”
“是，夫人。”齐嬷嬷压下心里的不忿，又想起另一桩事，脸上重新浮起一抹微妙的表情，“夫人，还有一件事。
少夫人娘家妹妹带来的那位陆姑娘，性子着实有些怪异。方才姹紫去厢房送晚膳，她一会儿嫌被褥不够软，一会儿嫌汤羹里的药材味道太浓，使唤起咱们侯府的下人来倒是驾轻就熟，倒不像是个病入膏肓的人。”
秦氏听完默了默，抬眼看着齐嬷嬷，声音里多了几分郑重。
“让嫣红去厢房守着，别让不相干的人往棠梨苑那边凑。姻姻这些时日已经够操劳了，又要照顾烬儿，又要给徐家公子施针，别再给她添乱。”
齐嬷嬷点头应下。
宿蓝姻回到棠梨苑后，也把新来的丫鬟春芽叫到了跟前。
春芽是她特地从人市里挑来的一等婢女，会些拳脚功夫，人又机灵。
前世这丫头为了护她，被人活活打死，到死都没松开挡在她面前的手。
“西厢房的陆淑淑，你帮我盯紧些。”宿蓝姻只交代了一句，“任何事都要事无巨细地告诉我。”
“是，夫人。”春芽利落地点了点头，一句话都没有多问。
接下来几日，侯府表面上一派平静。
宿蓝姻不是在棠梨苑照料裴寒烬，就是去客院给徐大公子施针，还要时不时往雍和院跑，忙得脚不沾地。
陆淑淑虽然没在厢房安心待着，但也没弄出大动静来。
但春芽每日递回来的消息里，有一条让宿蓝姻留了心。
陆淑淑常在棠梨苑附近转悠，专挑秦安进出的时辰。
第一回恰好头晕了一下，秦安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
第二回又恰好崴了脚，整个人不偏不倚倒进秦安怀里，把秦安吓得脸都白了。
从那以后，秦安每次走出棠梨苑都要先探头张望一圈，确认空无一人，才敢离开。
宿蓝姻听完冷笑了一声，没再多管她。
眼下最要紧的是裴寒烬的伤势。
她觉得很不对劲。
裴寒烬的伤并不算重，伤口处理得也及时，伤中带的那点魅毒也早已清除干净。
按常理，不出半日就该醒过来。
可已经过去整整五天，不仅没醒，还反反复复地发热，面色一日比一日苍白，又开始出现中毒的迹象。
而她自己，从昨夜起也开始胸闷恶心，脉象浮而涩，分明也是中毒的前兆。
“怎会这样？”
直到赵嬷嬷领着两个小厮进来，将两盆燃得正旺的炭火搁在墙角。
一股似有似无的刺鼻气味钻进鼻腔，宿蓝姻猛地顿住了。
“少夫人，世子爷何时会醒来啊？”赵嬷嬷蹲在炭盆前拨弄炭火，眼底盛满了担忧。
宿蓝姻抿着唇，目光落在乌银炭上，声音淡漠：“快了。”
赵嬷嬷叹了口气，也没再多问，起身出了房门。
等赵嬷嬷一走，宿蓝姻立即唤来了新来的小厮白虎，取出一只钱袋递给他，压低声音吩咐：“你趁夜即刻出府，去采买一些银丝炭，越快越好。一定要避开人，回来后立马给房里换上。”
“是，夫人。”白虎接过钱袋，二话不说便去了。
宿蓝姻转身将房中所有炭盆逐一浇灭，又给裴寒烬多盖了一床被褥，这才拿起一块浸湿的炭，快步去了被改作药房的耳房。
起先，炭碾碎混入水后，用银针探进去，针尖并未变色。
宿蓝姻又取出一块犀角，放入炭水中。
片刻之后，犀角表面逐渐浮起一层白沫。
她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果然是毒……
下毒之人深谙药理，知道寻常试毒手法根本查不出来。
为了以防万一，她倒了一小杯炭水，放在笼中那只专门用来试药的白鼠面前。
然后她转身走到药架前，开始抓药、称量、碾磨。每一个步骤都做得有条不紊。
直到一碗深蓝色的药汁熬出来，她先端起其中一碗，屏住呼吸一饮而尽，又让秦安端另一碗去喂裴寒烬。
药汁的苦味从舌根一路蔓延到胃里，她面不改色地搁下碗，在桌边坐下来等药效起，不知不觉便伏在桌上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急切的呼唤。
“姑娘，姑娘，您快醒醒！”
宿蓝姻是被秋月摇醒的。
她睁开眼，入目便是秋月那张写满了担忧的脸。
“怎么了？”
“姑娘，您没事吧？”秋月瞧着自家姑娘满头大汗，脸色也有些不好看，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没事。”宿蓝姻直起身，之前那股胸闷恶心感已经没有了，但里衣已被汗水湿透，贴在身上又冷又黏。她没有在意，只是问：“是不是世子又发热了？”
秋月依旧紧紧看着她，点了点头。
宿蓝姻整理了下厚实的披风便往寝房走。
进门时裴寒烬正烧得厉害，清冷的脸上泛红，额上全是细密的冷汗。
“药箱拿来，再打盆凉水。”宿蓝姻在榻边坐下，伸手探上他的额头，又搭上他的腕脉。
感受着指尖下的脉搏，她的眉心渐渐舒展开来，重新开了方子，让秋月去煎药。
自己拧了帕子敷在裴寒烬额上，又替他擦拭手臂散热。
期间，她往看了一眼房内的炭盆，新换的银丝炭燃得正旺，没了那股若有似无的刺鼻味。
她这才完全放下心来。
药煎好时已是半夜。
宿蓝姻端着药碗坐到榻边，一手托起裴寒烬的后颈，一手拿着小勺，耐着性子一点一点往嘴里送。足足喂了小半个时辰，一碗药才算见底。
她将空碗搁下，正要起身去重新拧帕子，手背上忽然覆上一片滚烫的干燥。
裴寒烬的手不知什么时候从被褥里伸了出来，无意识地握住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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