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抱歉，昨夜让您受苦了
宿蓝姻微微挣了一下，没挣开。
他握得很紧，口中含含糊糊念着什么，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好在两人离得近，她只是稍微低下头，声音便落进了耳朵里。
“……阿姻，热……”
她整个人僵了一下。
魅毒不是已经解了吗？怎么药效还没过？
她低头看着那只紧紧握着自己的手，沉默了片刻，终究没有再把手抽回来。
第二日清晨。
裴寒烬醒来时，脑子里断断续续浮现出昨夜与宿蓝姻纠缠的画面，似梦似真，光影交错。她的脸离他极近，眼尾泛着红，在他身下反抗时，狠狠一口咬在他的唇上。
他下意识舔了一下唇，舌尖触到一处极细小的伤口，微微刺痛。
与梦中她咬的位置一模一样。
他立马想到了自己被刺客划伤，刀口抹了魅毒之事。
之后的事断断续续，模糊不清，体里有股不受控制的燥热。
后来，他看见了宿蓝姻……
想至此，裴寒烬目光有一瞬的黯淡，他闭上眼，喉结缓缓滚动了一下。
所以……昨夜他把她给欺负了？
秋月端着药推门进来时，见他已经醒了，脸上绽开笑容：“世子可算醒了。昨夜您烧得厉害，二姑娘在榻边守了整整一夜，天快亮了才眯了一会儿，方才去净房沐浴了。”
裴寒烬的神情微微一松，但面上的沉重并没有散去多少。
他接过药碗，声音低沉而沙哑：“她……昨夜心情如何？”
“二姑娘吗？”
秋月想起宿蓝姻在耳房时，不仅满头大汗，还精神萎靡，连走路都有些发虚的模样，语气里压着担忧，“她脸色很不好，也不知发生了何事？奴婢很担心。”
裴寒烬指节猛地收紧，骨节泛白。
他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翻涌的难堪。
秋月偷偷瞄了他一眼，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便端着空碗退了出去。
走到廊下正好撞见宿蓝姻从净房出来。
秋月快步凑上去，压低声音道：“二姑娘，世子醒了。奴婢瞧着他脸色很不好看，也不知是不是刚醒的缘故，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宿蓝姻微微点头，示意知道了，便让秋月去忙。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有些红肿的唇瓣，又碰了碰脖颈处的几道红痕。
都是昨夜服下解毒药汁的后遗症，现在依旧浑身不得劲。
她推开门时，裴寒烬正靠坐在床头，盯着手中那碗药出神。
听见她进来，他抬起眼帘看了她一眼，随即视线便落在她的唇上，又移到脖颈处那几道红痕上。
然后他极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紧绷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更加确定了心中的猜想。
宿蓝姻脚步一顿。
秋月说得没错，裴寒烬今日确实不对劲。
她分明从他眼里看到了浓烈的愧疚，还有一丝极隐晦的闪躲，像是做错了什么事不敢面对她。
可，不对劲也得喝药啊！
她走过去，端起郎中的架势，语气平淡无波：“烧退了，把药喝了。”
“嗯。”裴寒烬应了一声，端起碗一口饮尽，苦得舌根发麻却眉头都没皱一下。
宿蓝姻挑眉。
这碗药里她加了一味黄芩，光闻着苦味便知那药有多苦了，他居然连眼都不眨。
“不苦吗？”
“苦。”裴寒烬将空碗搁下，声音闷闷的。
宿蓝姻走过去搭上他的腕脉，指尖下的脉搏比昨夜平稳了许多。
“抱歉！昨夜让你受苦了。”裴寒烬忽然开了口，声音低沉沙哑，甚至有那么一丝微不可察的忐忑。
受苦？
宿蓝姻略微疑惑，随即了然。
他大约是在说昨夜她守了他一整夜的事，又或者是指替他解毒的事。
无论哪一样，确实都算不上轻松。
她抬起另一只手，碰了碰脖颈处还有些刺痛的红痕。
“不必道歉，我是自愿的。”她语气平淡。
他伤得重，又中了毒，她自然不能放着不管。
至于那炭毒连累她也中了招，眼下后遗症还没消，她确实受苦了。
只是她有些好奇……
每个人的体质不同，她服了解药之后身上起了红痕和红肿，那裴寒烬的后遗症会是什么？
裴寒烬闻言猛地看向她，还仔细观察她的神情，发现她眼里并没有厌恶之色，也没有生气的模样。
紧绷的神情骤然一松，面上浮现一抹极淡的喜色，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敢确定的小心：“真的不怨我？”
“不怨。”
宿蓝姻觉得有些好笑。
有何好怨的？
伤是刺客划的，毒是别人下的，他不过是受伤昏迷，从头到尾都是受害的那一个。
却还要反过来照顾她的情绪，问怨不怨。裴寒烬这个人，倒比她想象的要细心得多。
她正要收回手，裴寒烬的手忽然反扣过来，握住了她的手指。
宿蓝姻动作一顿，低头看着被他拢在掌心的手指，又抬眼看他：“怎么了？”
见她没有挣开，就这么由着他握着，裴寒烬眼底那抹喜色又亮了几分。
“嘴里有些苦。”他垂下眼帘，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理直气壮。
宿蓝姻笑了：“苦就对了。等着，我去给你拿蜜饯来。”
裴寒烬这才松开手。
宿蓝姻起身往外走，推开房门时，还能感受到背后那道目光追着她，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
生病之人，果然最粘人。
她出了寝房不过片刻，一道单薄纤细的身影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廊下。
陆淑淑已经在这附近蹲了整整五日。
有人盯得紧，她根本没有机会靠近棠梨苑。
现在正是好时机。
棠梨苑的下人在换班，宿蓝姻又往小厨房去了，门口守着的丫鬟恰好被赵嬷嬷叫去搬东西，廊下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她深吸一口气，将身上那件素白斗篷拢了拢，又将领口往下拉了半寸，露出锁骨，然后低下头推开寝房的门。
她脚步很轻，面上挂着娇弱无助的神情，声音软得能拧出水来：
“世子爷，小女子陆淑淑，听闻世子伤势未愈，特来探望。世子可有什么需要小女子帮忙的？”
裴寒烬沉浸在思绪里，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
听见门响，以为是宿蓝姻取蜜饯回来了。
可声音入耳的瞬间，他便蹙了眉。
不是她。
他倏地转头看去，来人是个陌生的女人，怯生生地看着他，唇角带着羞怯笑意。
“出去。”裴寒烬的声音瞬间冷得像寒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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