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他搬回了美人榻
宿蓝姻将人带回房间。
这一次施针，徐卿钰没有再抗拒。
他安静地坐在榻边，由着她将银针一根根捻入穴位，而宿蓝姻手上的动作也干净利落。
徐卿钰眼神逐渐清醒，他能感受自身的变化，看宿蓝姻的眼神也认真起来。
等宿蓝姻收了针。
徐卿钰缓缓坐起身来，低头将被施针时卷起的袖口仔细放下，又整了整衣襟上的褶皱，每一个动作都做得极慢极认真。
像是要通过这些细微的整理，把自己从方才的失态一点点拼回来。
做完这些，他才抬起眼帘：“我还能再见她一面吗？”
话问得小心翼翼。
似是有些怕这点微弱的希冀，会从宿蓝姻口中得到残酷的回答。
宿蓝姻将针囊卷好收入袖中，平静地看了他一眼：“你觉得你现在的状态适合见她吗？”
徐卿钰的肩膀微微塌下去一瞬，本就憔悴的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自嘲地笑了笑。
方才……那一定幻觉吧？
她怎么可能还活着。
徐四公子站在一旁，看着兄长这副模样，眼眶红了一圈。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宿蓝姻知道他在想什么，语气肯定道：“你若积极配合治疗半个月，我便带你去见她。”
“当真？”徐卿钰的眼睛里倏地亮起一抹光彩，瞬间坐直了身子，声音带着颤抖：“一言为定。”
“嗯，一言为定。”
宿蓝姻起身要走时，他在身后叫住了她。
“等等。”
她回过头去，看见徐卿钰撑着床榻边站起身来，身形还有些虚弱，微微晃了一下。
徐四公子连忙上前去扶，却被他轻轻拍了拍手背，示意自己可以。
站稳之后，他转向宿蓝姻，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
“这些时日多有冒犯，卿钰惭愧。”
宿蓝姻看着他这一礼，唇角微微弯了弯。
还是清醒时顺眼，能隐隐看出几分他当年意气风发的模样。
她淡淡点头，示意无妨，便转身走了出去。
裴寒烬就站在门外。
身上穿着宿蓝姻亲手缝制的锦袍，墨发还湿着，显然来得匆忙，没顾上擦干。
见宿蓝姻出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越过她，见到房内正望向门口的徐卿钰朝他遥遥点了一下头。
裴寒烬也微微颔首。
随即便与宿蓝姻一同回了棠梨苑。
进了寝房，裴寒烬拿起搭在屏风上的帕子擦了，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
“能治好？”
“略有些麻烦。”
宿蓝姻在桌边坐下，倒了两杯温茶，推了一杯到他那边。
“他的心病比心疾更重，他应该是把自己困在渔女死亡的愧疚里。而薛公子应是与渔女长得有些相似，加上天黑的缘故，才使得他在意识不清下认错了人。
这不是坏事，恰好是个契机。”
裴寒烬放下帕子，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等他清醒些，知道那个不是渔女，到时可会……”
裴寒烬没把话说完，但宿蓝姻明白他未尽之言的意思。
“半个月之期只是权宜之计，我不可能让他一直把薛玉昭当渔女，只要慢慢掩盖渔女的死亡真相，再用亲情转移注意力，让他忙起来。
时间一久，他就不会要死要活了。”
宿蓝姻心中早已有了计划。
到时候让徐大人和徐夫人配合一下，便会万无一失。
裴寒烬没有再说什么。
他垂下眼帘，看着茶盏中自己的倒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宿蓝姻也没在意他的沉默，正打算洗漱安歇，余光忽然扫到小几上的那个小瓶子，嘴角微微上扬。
秋月真上道。
裴寒烬显然也看见了，脸色顿时一黑。
他走到床榻边上，俯身抱着起被褥就走，来到美人榻边，默默将褥子铺好，枕头搁上。
去箱笼里翻出一床厚被褥出来时，还瞥了她一眼。
似是在告诉她，别打那个注意。
宿蓝姻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这是搬回美人榻上睡了。
“世子，你这是做什么？”
然而，没有回音。
裴寒烬已经躺上了美人榻，背过身去，只留给她一个冷淡的背影。
宿蓝姻：“……”
她在原地站了许久，忽然有些哭笑不得。
她只是想研究一下而已，又不是要他的命，用得着这般抗拒么？
她伸手去扯了扯他的被褥。
裴寒烬伸出一只手，又把被褥扯了回去。
宿蓝姻：“……”
接下来几日，棠梨苑的下人们都察觉到了一件怪事。
少夫人忽然对世子殷勤了起来，可世子却一天比一天脸黑。
起先是，宿蓝姻亲手做了一碟桂花糕，是掐准了时间的，端进书房时刚好温热。
“世子，我亲手做了桂花糕，您尝尝。”
裴寒烬正坐在案后批阅公文，抬眸看了她一眼，面色有些冷，但见了她手中的糕点，神色有些松动。
他搁下笔，正要伸手去接她手中的端盘，视线忽然落在端盘角落的透明小瓶子上，他的手顿住了。
冷漠收回手，继续批公文，那碟桂花糕从头到尾再没碰过一块。
然后是第一天，宿蓝姻在裴寒烬刚下朝回府时，就端了一碗桂圆红枣汤去迎接，说是给他补气养血。
裴寒烬没接，而是目光扫视一圈，没有瓶子。
他才神色稍霁，端起碗喝了一口。
宿蓝姻与他一同去了书房，便将他按在椅子上，给他揉按肩膀。
裴寒烬稍稍回头看她一眼，到底没阻止，肩颈的肌肉在她指下渐渐松弛。
按着按着，他忽然觉得腰间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回头往下一看……
她腰间束带上挂着小瓶子，用丝线装饰了下，宛如挂饰。
但裴寒烬还是一眼知道那是宿蓝姻打算用来装他子子孙孙的小瓶子。
脸色立马黑了下来：“不必按了。”
计划再次告终。
等到了第三日。
宿蓝姻在裴寒烬踏进书房前，已经在书房里待着了。
这回没有糕点，没有滋补汤，宿蓝姻端正从容站在书架旁看着医书，见裴寒烬进来，也只是稍稍抬了一下眼皮，声音变得淡漠：
“世子回来了，借您书房一用。”
裴寒烬脚步一顿，视线落在她腰间，随后又扫视了一圈书房，确认没有小瓶子的踪影，才轻“嗯”一声踏进书房内。
眉眼间的冷意在坐到案前已经消融了。
他磨墨，提笔批阅公文，又写要上奏的折子。
宿蓝姻都安安静静看她的医术，甚至连眼睛都没往他这边看一眼。
裴寒烬时不时抬眸看她一眼。
宿蓝姻都没有任何异常举动，甚至在裴寒烬再一次看向她时，她直接背过身去了，给他留一个冷漠的后脑勺。
裴寒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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